第104章遗物(1 / 2)
闻铭如期回到凉平的那晚,已是凌晨。
为了不打搅家里人的睡眠,他依旧宿在了当地的酒店,对于即将到来的坦白和提亲,他甚至没跟父母兄弟打声招呼,便独自下了决定。
酒店最好的房间在二十五楼,他一阵换洗后,瞬间没了白日的疲倦,睡不着,便穿了件轻薄的浴袍,站在阳台瞰望远处的群山,以及包裹在群山下那斑驳间璀璨的灯火。
这是他的故乡。
准确意义上来讲,这是他和他爱人的故乡。
他和这栋近些年才拔地崛起的五星级酒店一样,是这座小镇灌溉而出的、难有的得意之作。
如此寂静的夜晚,令他感慨颇多。
不久前,他曾征求楚峤的意见,要不要将女儿一同接回来,让楚美梦见一见。
虽然从头到尾,楚家人未曾提起过楚峤未婚先孕的事情,更未对言言的存在有过只言片语。
可老人临终前,再见一面世上仅有的,眷恋的家人,似乎是每个家庭必修之课,是某种尽孝的表现。
那会儿通话里静寂了许久,才有了一句“这事,等咱们见面了再说。”
他见对方似有难言之隐,还以为她是顾虑陈斯经不同意放孩子见面,便刻意强调陈家那边,如有需要,他会帮忙摆平。
可楚峤还是坚持自己最初的说法,在里头欲言又止地拒绝他的提议。
见状,他只能作罢。
后来的某天,他被邀请参加岚城一个食品化验中心的活动,在办事大厦的停车场里偶遇了陈斯经。
对方也刚下车,正准备往另一侧出口走去。
闻铭往电梯口方向迈了两步,最终还是折返回来,赶在陈斯经离开前,拦下他。
“闻总?”陈斯经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,率先发了声,“你过来这里工作?”
他们之间除了雄性在情场上的博弈外,本无恩怨,面对他,陈斯经倒也坦然许多。
“嗯,你也是?”满脸清冷的闻铭也开始接了他的话,“你待会有空吗?聊聊。”
“我有家餐厅在这个广场,现在店里出了点急事,我需要先去处理。”陈斯经回答。
很显然,在他这儿,既没有将他当做众人追捧的成功资本家,更没有将他当熟人。他拿着平等的态度,平静地阐述着自己时间紧迫。
闻铭似乎有所预料,他知晓自己的的唐突,倒也未将对方冷漠的态度放到心里去。
只听见他带着面对对方时难得的平和,甚至言语中有了抹形似请求的意味,“你先忙,餐厅叫什么?我待会儿这边结束,过去找你,如果你方便的话。”
“西塔,一家意式餐厅,在商场四楼,很好找。”陈斯经看出了对方非见不可的急迫,似乎对接下来的对话很是看重。否则以前几次他们撞见时冷漠的态度,断然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拦下自己的去路。
“好。”闻铭回。
有了那一次的交谈。
闻铭才从对方的口中得知,原来他们之间压根不存在任何血脉联结的小孩,言言是陈斯经自己的女儿,除了所谓的靠情分链接的情感,楚峤与陈言言毫无任何生理上的纽带。
他原以为自己得知这个真相后,会有某种释怀和庆幸,可惜并没有,甚至还有些难以言表的说不上来的遗憾。
过去无数个日夜,想起楚峤有朝一日,兴许是不久的将来,她会像楚美梦那般慢慢枯萎,最终离他远去,他的心里惆怅和痛楚便无法削减。
在那些寝食难安的夜晚,他还有过些许庆幸和感激,谢谢老天爷在过去,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血脉,给他留下了珍贵的遗物。
可一切终究幻化为泡沫。
于是他原先就差的睡眠质量,愈发骤降,时常陷入空洞且虚无的情绪之中,头疼的老毛病也重新席卷而来。
闻铭轻叹了口气,点了根雪茄。
夜晚的冷风迎面袭来,随之而来的还有父亲闻广智的电话。
自从他从各种资讯上得知自己离婚的消息后,每次喝完酒,都会打电话过来,趁着酒劲时有酒胆,可以胡作非为地朝着他骂骂咧咧,说他脑子不清醒,才亲手摧毁这么好的靠山。
他接过两次,后来每次当手机屏幕上弹出父亲那串熟悉的号码时,便直接挂断,不给对方任何劝说的余地和机会。
因着家里人的态度,他生怕波及到楚家,便将楚峤的事情瞒了下来。
无论如何,在这样的节骨眼上,楚家人不能再受到任何的精神冲击。何况在小镇上生活,脸面成为了维持人与人之间交际最为基本的门槛。
这些年,楚家人谨小慎微地生活,都是为了“要脸。”
第二天,天刚亮。
楚峤便开着年前闻铭送给楚美梦的那辆刻意做旧的新车,亲自上酒店给他送早餐。
楚峤原以为自己能够完美地隐藏自己悲伤的情绪,或者说,她兴许能够做到面对生死平静许多。毕竟从小到大,她曾有那么多时刻,怨恨过母亲,要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。
可当她真正上了院里那辆“老车”,坐到了驾驶位上,悲伤便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方向盘,不知是出于对重新上路的恐惧,还是隐忍克制许久的情感在此刻得到爆发。
她哭出了声。
就和当初外公去世时那般,母亲久违地坐上了老车,一阵茫然过后,便是长串悲痛的哭声。
而此刻,即将在不久以后。
她将会像当初楚美梦继承外公的遗物那般,继承母亲的这辆旧车,紧接着,还有她的眼泪。
这段时间,她白天居家远程办公,夜里陪着楚美梦入睡,因病人影响的缘故,她的觉也开始变得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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