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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心锚(1 / 2)

八月中旬,岚城街道上,金光遍布,燥热难安。

得益于楚峤腿伤住院期间,便开始同国内青年设计大赛的评委组打交道,陆续整理并提交工作室近一年来的设计案例和获得的大小奖项。

对此她深有把握,于是在收到具体的参赛资格和人员名单时,心情平静,只是将整个消息在高山的内部工作群里发了条简短的公告。

待她处理好这一切,取了平时随身携带的通勤包,准备去工地瞧瞧。

上次工人受伤,从高架上摔下的事情,虽然最后刘佳按照她的指示解决了。但恰逢赶上她出事,也没有精力亲自去工地安抚并检查一下进度。

办公室内。

她的手刚从沙发上抓取到包包,刘佳便带着客户站在门口敲门。

楚峤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看,没想到助理的身后还跟着方宜。

对方今日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运动短裙,头发高高盘起,在颅顶上扎了个半丸子头,剩余的长发刚好及肩。那头黑色发丝下的脸庞上汇集着柔情又精致的五官,柳叶眉、单眼皮、高鼻梁,惹得楚峤看愣了。

那日在健身房那水泥杂乱横行的工地上,她们各自埋头工作,楚峤还未这般细致地感受到她的长相,竟如此出落,甚至眉眼间像极了她的母亲楚美梦女士。

“楚总,方小姐过来想见你一面。”见楚峤僵在原地未有反应,刘佳赶忙提醒她。

站在身旁的方宜,也担心楚峤责怪助理没有提前汇报,会因自己不请自来,给对方带来麻烦。

她目光扫过对面女人手中提着的公文包,脸上带着浅显的笑意,主动打了声招呼,“楚总,好久不见,你这是要出门吗?那咱们要不改天再联系?”

被这相继的话语打断了游离的思绪,楚峤才反应过来,她倏然间有了笑脸盈盈,“方小姐,能在高山见到你,我很高兴。我本来是打算去你健身房看看的,既然你来了,省得我再跑了,咱们现在聊聊?”

不知不觉间,刘佳早已识趣地离开,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。

“工作室的装修,你平时有过去瞧瞧吗?装修工人做这行久了,偶尔也会马虎懈怠的时候,如果你担心最终效果会和你想法有大出入,建议你有空就去跟进些。”楚峤领着对方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。

自从她知道她们同岁,为了显得亲近些,便开始不再用敬语。

“我来,也是想跟你聊这事的。上次听说有工人出了意外,我见都是刘助理在跟,便随口问了一嘴,才知道你出了点麻烦。刚好今日来附近办事,想着顺路来跟你打声招呼。那你身体好点没?”方宜眼里的关心真切,令楚峤感受到难有的暖心。

“没事了。理赔走完了,司机也答应和解。现下身体健康,能走能跑地,算是幸运了。”楚峤向来与客户间都保持着应有的距离。

唯有方宜,对她来说,有种别致的吸引力,总想和她更亲近些,就多聊了两句。

“身体健康就很好了,其他的都是小事。”方宜性子温顺,说起话来,倒也落落大方,举止投足间有着名门千金的底气和做派。

“嗯。我听刘佳说,你似乎在赶进度,可是器材采购那些都谈好了?这么着急投入经营,我担心装修工人会为了单纯赶进度,而马虎交差。”楚峤有些顾虑,毕竟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。

她向来都是建议客户按照原先谈好的装修进度进行,提前结项,多少还是有些隐患。

“没办法,家里催得紧。我出生在一个大家族,虽有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弟弟,但我父亲去世得早,家产被叔伯惦记,我母亲对我们向来严苛,这次她同意我出来做点喜欢的事情,很是不容易。我担心她反悔,就想尽快上手。”方宜也同她说了些体几话。

上帝好像在这种时刻,是公平的。

每个人从出生开始,便自带课题。只不过有些人是在温饱线上挣扎,有些人则是在精神领域感到无助和贫瘠。大家都有着原生家庭带来的苦楚,或光鲜、或冷漠,或贫苦,或溺爱。

楚峤轻轻叹了口气,她放下手头的茶杯,随意一问,“你家族,是从事什么行业的?”

“投资的领域还挺多的。但我父母主业都是建筑设计师,早些年,我父亲在世,他在这个领域还小有名气,做你们这行的,多少应该听说过他。”方宜回。

“你父亲也是建筑行业的设计师?他姓方?”楚峤的心突然提了上来,声音有了轻微抖动,同她确认,“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方廷。朝廷的廷。”方宜的话一出口,楚峤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

接下来对方絮絮叨叨地再聊点其他的,她已经听不进去了,头脑只剩一片空白,周遭嘈杂的说话声俨然像是极速的爵士乐,伴随着她的心脏波澜起伏,疯狂跳跃。

此刻,楚峤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按耐不住地奔涌而出,连带着血液滚动,令她倍感窒息。

方宜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,整张脸唰地变得惨白,她停下自己的话题,转而热切地关怀楚峤,“楚总,你没事吧?是不是身体突然不舒服?”

“我,我没事。就是刚突然小脚抽筋了,觉得疼。”楚峤本想找了个由头搪塞,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,忍不住红了眼眶,温热的水珠夺眶而出。

她这一哭,着实将方宜吓到了。

只见她手忙脚乱地又是递纸巾,又是拿起手机纠结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。

过了半响,眼前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。

楚峤伸出手去,眉眼间尽是柔情地请求道,“方宜,你能抱抱我吗?”

方宜不明所以,以为她只是真的疼到难以忍受,需要有个热切的怀抱,才能令她感受到安定。

于是她二话不说地迎了上去,而后轻轻地拍着楚峤的后背,告诉她,“别怕,疼的话,哭出来不丢脸。”

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楚峤再次感受到了极致的痛感。

她不明白,为何父亲能够接纳方宜,却接受不了自己。

兴许,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。

可她们姐妹之间,能有一个人被接纳,被眷顾,而不是经历一遍她相同的、难堪的童年,也算是方家的良心了。她又怎么能奢望太多呢?

在羡慕、怜悯甚至裹挟着痛楚的纠结情愫中,楚峤的心里藏着关于身世的未解之谜。

于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。

她每天照例往返医院去看望楚美梦,每次对方精神状态不错的时候,楚峤都蠢蠢欲动地想要开口,寻要一个真切的答案。

但她向来是个能藏事的,始终不忍在这样的时刻,因为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,而再次提及母亲的伤心事。

“方廷”两字就像是刻在她们母女心头的印章,直到他去世这么多年,她们也未曾将其放下。

心结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锚点,伴随着楚峤的前半生,却将楚美梦困住了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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