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活着(2 / 3)
满满还是不理人。
得,满满祖宗真的生气了。
闻时序不得不停车靠边,拿了一排ad钙奶贿赂他:“不生气了,不生气了,阿序以后都不说了。很努力很努力活着,行不行?”
如此连哄带逗了好久,等车开到镇上,满满才勉强愿意跟他答话,别扭地站在快递站点前的电线杆下。
“阿序,豆花。”
“想吃是不是?我去买。”
“要红糖味的。”
“好。”
至此,闻时序再也不提有关自尽一事,也彻彻底底放弃了这个“一了百了”的想法,一是不让满满伤心,二是不想魂飞魄散,他还想和满满一起生活,想,抱一抱他。
就这么顺应天意走下去吧,到了真正生命终结的那一天,满满会去接他回家。
之后闻时序和满满也时常去拜会土地公公,给他带礼品,陪他工作聊天。
土地公公也存了闻时序的电话号码,动不动就要叫他过去帮忙写个工作总结什么的。
土地公公就稀罕闻时序这一款小朋友,文化人。
今天早晨,土地公公打电话来,说去年信众在庙后的水库里养的皮皮虾和生蚝长好了,味道鲜美,要闻时序带满满过来一起吃。
盛情难却,闻时序应了,拿了件冻干咖啡礼盒带满满过去。
一人一鬼到的时候,竹筐里堆满了生蚝和皮皮虾。
土地公公招呼他俩一起帮忙处理。
有东西吃,满满就很高兴,很认真地坐在小竹凳上刷生蚝。
海鲜好吃,处理起来却耗时间,所幸可以聊天,聊着聊着,时间就过了。
土地公公是明末遗民,因救了很多很多人而得以成仙。活到至今差不多400岁了,是个经历很丰富的老头。
闻时序安静地刷着蚝壳,很想问些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满满对此一无所知,好不容易开了一个,发现肉又大又肥美,高兴地对着生蚝肉嘿嘿笑起来。
土地公公看向满满,满目慈祥。闻时序也拿着小刷子,对着小水流冲刷起灰扑扑的蚝壳来。
一人一神一鬼相对而坐,共同准备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。这样的日子对闻时序来说实在难得,平静而幸福。
不用土地公公多开解什么,闻时序就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,如跳珠落入天井的水瓮里。土地庙屋檐下,弥漫着淡淡香火的气息,与天井中湿润的花草、海鲜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。
“哇阿序!”满满献宝似的,托起一只足有巴掌大的生蚝,壳被他刷得发白,“这个肯定好肥哦!”
闻时序打眼过来,拿过来码进一旁的蒸笼里,最中间,笑:“那这个给满满吃。你可记着位置。”
筐里海鲜剩的不多的时候,土地公公去炒蒜蓉酱了,猪油融化在铁锅里,烧得微微冒烟,倒入多多的蒜末小米辣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一旁灶上的水已经滚了,白汽氤氲上来,混着院子里潮湿的雨汽,若有若无的香火味,闻时序把码得满满当当生蚝的蒸笼搬过来,码上去,盖上竹盖。
蒜蓉酱的香气已经从边上传来。
闻时序想问的东西最终没有问出口,因为不用问了,他已经了然于心。
满满在身后清洗蚝壳的刷刷声、水管细水流的哗哗声、咕嘟咕嘟的水沸声,与土地公公悠闲地哼着四百年前的南音古曲声,交织在一起,闻时序的心头有一种极其陌生的平静的幸福,像这晚春的雨雾,悄然漫过心头。
他过去的二十七年,都在朝着某个模糊标杆拼命地逆风奔跑。
要成功、要出名、要有钱好扬眉吐气、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,值得存在。他跑得气喘吁吁,不敢停歇。直到跑坏了身子,直到医生的宣判落下来,为他画了一个猝不及防的,他从未想过要抵达的终点。
他终于不得不停下来,跌进这片桃花林,遇见一个没有未来的鬼。
鬼连奔跑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,一年年看花开花落,等着自己慢慢消散。
可鬼还是很努力地采鲜花装点自己的坟包包,用搓衣板给自己做墓碑,在雷雨夜里蜷缩着等天明,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旺旺雪饼,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不用去纠结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,他只要像满满一样就好了。
土地公公把酱炒好了,装进碗头里,让闻小后生端过去,随之上八仙桌的,还有焗好的盐焗皮皮虾,两笼鲜香扑鼻的生蚝。
蚝壳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肉。
“趁热趁热!”土地公公是个400岁高龄老吃家,顾不得客气,自己先拿了一个,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,掰了蚝壳,舀一勺蒜蓉酱铺上,吸溜一口,满足地眯起眼睛,品尝这一口鲜美。
满满学着他的样子,却被烫得直哈气,手忙脚乱的。
闻时序笑了,也拿过一只,铺上蒜蓉酱送进口中。
鲜美、滑嫩、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路暖到胃里。
他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享受一顿饭了。生病之后,任何进食都像是维持生命的燃料,需要小心计算,谨慎对待。而此刻,鲜就是鲜,快乐就是快乐。
雨声依旧淅淅沥沥,满满嘎嘣咬开皮皮虾壳,尝到了肉,满足地叹息着。
老吃家一边吃一边评价:“哇这个肥……火候正好……”
时光在这里,仿佛被雨水浸泡得柔软、缓慢,他再也不用追赶什么,这一刻就定格成幸福的永恒。
哪怕日后再回想起来,依旧让人感到幸福、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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