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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苍蝇(1 / 2)

时间倒回五日前,闻时序因消化道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,被紧急推进手术室抢救。

病发得汹涌,闻时序一个人孤零零地来,病危通知书都没人签字。

根据规定,出现紧急状况时必须联系患者的直系亲属,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差劲,终归是法定意义上的亲子。他们有知情同意权。

院方先是打电话给了闻时序的父亲,但好几次都被挂掉了,发短信、微信告知了情况,依旧等不到回音,医生不得不转而联系患者的母亲,告知患者此刻的病情。

简单明了地阐述他的既往病史、现在的糟糕情况以及救治方案,说明可能存在的风险、手术的成功率,以及不治疗的后果。有很大的可能抢救不回来,但会全力救治。现在征求亲属的决策,并希望其在第一时间赶过来。

患者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普通母亲的着急和明确同意,而是磕磕绊绊地问了一个问题:“治这个病,是不是要花很多钱?医生,我没有钱,我和他爸早就离婚了。您联系他爸行不行?”

医生情急之下语气难免过激:“现在不是计较钱的事情!就算离婚了,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是他生母吧?是吧!”

“可是我真的没有钱……”

医生急得不行:“我刚刚已经跟您说了您儿子的病情现在非常凶险,我是问您同不同意手术,没有问您别的!你只要回答我同不同意进行手术治疗就行了,明白吗?患者有钱解决手术医疗费用,不用您操心!”

母亲松了一口气,哦了好几声:“那、同意吧……”

这里的电话挂掉过了十几分钟,闻时序的父亲才主动打电话回来,原来是闻父害怕接到一切陌生电话,因为他欠了不少网贷,怕是催债电话。直到看到医院的短信,这才慢悠悠地打电话过来。

闻父和闻母一样,都是担心钱的问题,搞得科室的医生护士都替闻时序感到可怜,为他打抱不平。

所幸,病虽发得凶险,但手术很成功,历经几个小时的全力抢救之后,闻时序转入重症监护室,躺了四天。

在icu的第三天,闻时序才悠悠醒转,他的父母还是没有来。没有人为他办理各项手续,他自己目前也只有眼珠子能动。

还好科室的医生护士心肠都好,向上级打了许多申请阐明特殊情况。

闻时序转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,总算可以摸手机,收到了很多未接电话、信息,发的最多的当属满满,其次是土地公公,夹杂着编辑、制作人等杂七杂八的信息。

这些他只能先延后回复,当务之急是给医院补交各项费用。

他有钱,很有钱,只是实在缺个帮他跑腿的。

他也不可能拖着这副连走都困难的躯体去给自己办理各项手续。

不过问题不大,他长得好看,性格又好,还是个知名大作家,医院里不缺愿意帮他忙的医生护士。

有人帮他办手续,他可以好好休息,回复几日来积攒的信息。

第一时间是给满满打电话报平安,没想到电话还没挂断,他被告知他的父母来了。

闻时序还没有做好准备,大开的门外已经一前一后走进来了一对中年男女。

煞白的被单上落下两道阴影,挡住了温暖的灯光。

闻时序淡漠地抬起头。

很多年没见了。父母比他想象中的快活潇洒的形象相去甚远,父亲的头秃了大片,鬓角发白,灰扑扑的夹克衫洗得发灰。至于母亲,倒是精心打扮过,新烫过头发,手里提着一只分不出真假的香奈儿包包。只不过手中的果篮是很便宜的那种,上面¥30的标签还没有撕掉。

透明塑料纸在日光灯下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。

“小序……”母亲围到他病床前,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,姗姗来迟地表达自己的关心。

“都长这么大了……”母亲的脸上可见几分心疼,小心翼翼地摸上儿子消瘦的脸颊,半天挤出一句,“生病了怎么也不告诉妈?”

“告诉你有用吗?”闻时序感觉像被苍蝇骚扰了,偏过头去,目光落在不远处沉默打量病房环境的父亲身上,“还是告诉他?你们是会来看我还是怎么的?”

父亲的目光忍不住一直在病房四周逡巡,时而落在单独的淋浴间里,时而落在窗台角落那处供探望家属坐下歇脚的小型会客厅上。他在打量这间vip病房,在闻时序眼里,像只恶心的苍蝇。

又是这样,闻时序心中冷冷哼笑了一声,这么多年,他还是没变。

母亲尴尬地愣在原地,半天悻悻地收回手来,又从果篮里掰了只香蕉剥皮,递到闻时序嘴边,被他夺过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
母亲伤心地说了一声:“小序,你这样很伤妈妈的心呀。”

“我没有妈妈。”闻时序刚做过手术的刀口尖锐地发疼,实在没有力气了,平静地说,“也没有爸爸。”

“你们走吧。”

在他最需要父爱母爱的年纪里他们什么都没有给他,他自己在风雨中长出饱满羽翼的如今,再回来与他叙旧情这种行为,实在太可笑,也太可恨了。

闻时序永远也不会忘记在他还需要被母亲抱在怀里喝奶的年纪,他却被眼前这对男女因吵闹而扔到门外的地上,放任他哭泣也不管不顾的场景。

既然都是坚定不婚主义者,为什么又要屈服于世俗的压力结婚,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受尽苦楚?

小的时候,闻时序不敢问,但如今,他早已经成年了。

他可以站在与父母同一个高度,去质问,审判他们为什么。

他不用对他们尽孝,只因他们从未将自己当成他们的骨肉。

他只是他们的父母施压下,诞生出来的可怜的笑话。

“求你们了,滚吧。”闻时序按耐住心中的怒火,尽力平和道,“你们应该去过精致的,没有孩子拖累的生活,去追求你们的诗和远方,而不是在死气沉沉的病房,陪一个马上就要死掉的癌症晚期病人。”

说到后面几个字,闻时序忍无可忍,眼泪刷地落下,他想崩溃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,可是身体好痛,胃部一抽一抽传来尖锐的疼痛,他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
他们的冲突引来了护士,护士急忙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,担忧地提醒他需要保持情绪稳定。

有外人在,闻时序稍稍平和了一点,道:“您让他们出去,我就能冷静。”

考虑到患者的情绪最重要,护士二话不说把两名家属给请了出去。

一直沉默的闻父和伤心的闻母两个人一对视,依旧还是没有任何话讲。

他们上一次说话,还是两天前打了通电话,商量不论怎么样,毕竟是他们的儿子,住了医院要做手术,他们怎么着也得凑点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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