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起诉状(2 / 3)
九尾察觉情绪失控,丢脸地背过身去,故作平静:“没事。满满,我先上去了哦。你在这里乖乖待着,等天黑了,我再来接你上去。”
满满在铁皮大冰箱旁拣了个地方坐下,很乖地应了声好。
之后的几天,都是九尾下来接送满满,他时常能看见追在尸体后痛哭的逝者家属,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推进铁皮冰箱里,也能看见一具具尸体被盖上白布推出来,送入殡葬车。
这个世界永远都在,日升月落永不停止,只有人生短暂如朝露,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。
最后肉身变成一抔白骨,融进大地里。
九尾不敢再三秋面前表现得太过悲伤,只能在接送满满的这段时间里,独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然后抹干眼泪,故作轻松地推开病房门,以笑容面对三秋。
令九尾感到意外的是,三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抱着笔记本写作,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,和偶尔振翅飞过的雀鸟。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,肩头颤抖,似是在哭。
就在刚刚九尾送满满下去的这段时间,闻时序签收了一封快件。
九尾的眉毛蹙了起来,走上来关切问道:“三秋?”
闻时序没有说话,九尾担心得不行,拿过他手中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。
展开一看,是一份民事起诉状。
原告:闻业伟、吕瑞秋
被告:闻时序
案由:法定继承纠纷
事实与理由:
我们二人是被告的亲生父母,含辛茹苦将其带到人世。尽管在其成长过程中,因家庭贫困、工作奔波等客观原因,我们未能给予其充足的陪伴,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是任何理由都无法割断的。我们始终心怀挂念,并以其今日之成就为荣。
然而,被告在患病期间,因长期遭受病痛折磨,精神状况与认知能力已严重受损,无法清晰、理性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。其判断力出现显著障碍,极易受到身边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与诱导。
……
“含辛茹苦”、“家庭贫困”、“血浓于水”、“心怀挂念”几个词语,多么可笑,多么虚伪啊。
闻时序被恶心得想吐,气愤过后,是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流淌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这么团结,讽刺的是,他们唯一一次团结起来的原因,是对付自己。
九尾沉默许久,之所以沉默,不是在组织安慰的措辞,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轻飘飘的鸿毛,于是直接提出办法,开口言简意赅:“我帮你找最好的律师。一定打赢这场官司。打不赢,我不走。”
闻时序有些震惊,回头看他也红了眼眶。嗫嚅片刻,道:“可是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。”
中元将近,他要去潮汕采风,不是么?
九尾却说: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。三秋,好好养病。剩下这些麻烦事,尽管交给我就好了。”
九尾的老爸是开大公司的,他标准的富二代,吃喝不愁,即便不做漫画家,只要不创业,任他怎么铆足了劲花都花不完。
所以他有钱有闲,更有最好的资源,自信一定能打赢这场官司。
中元采风这事暂且搁置,潮汕年年中元都在施孤,今年去明年去没什么差别,而三秋……也许等不到明年了。
他很快就要永远失去一个朋友。
孰轻孰重,善良的人心中自有一杆秤。
九尾开始联系律师,而他本人也开始扎根在好朋友身边,寸步不离。
一周之后,闻时序出院了,挑了个晚上,两人拉着满满一起回家。
九尾驾车跟着闻时序的指路开到了那片茂密的桃林,停好车,扶虚弱的闻时序下车,满满在前头热情地带路:“九尾哥哥!欢迎来我的坟头做客!”
菠萝屋坟包前插着一个崭新的墓碑。
这场景,真是诡异至极。
九尾照顾着闻时序,满满则轻车熟路地把房车打开,掏出露营桌椅摆好,拉开遮阳棚,挂上灯光,给他们两个人泡茶。
“九尾哥哥,冰箱里有牛排,我去煎给你吃,好不好呀?”
九尾奇异地哦了一声,表示对满满还会煎这时髦洋玩意儿感到惊奇。
“阿序教我的!我还会煮意面呢!”
得到肯定的满满雄赳赳气昂昂地上车掏出牛排解冻,准备大显身手,闻时序与九尾则坐在外面,看漫天璀璨的星河,听不远处淙淙的流水。
闻时序虚弱的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容,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委屈、惶惑与不安。
本来想快快乐乐过完为数不多的日子,没想到还要应对这些。
他问九尾,打算什么时候走?
闻时序做好了准备,就像满满当初问他那样,惴惴不安地问九尾。
说实话,他很担心九尾在这个关头离开他,他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应对突如其来的官司,这件事他一想起来就呼吸困难。
故而真的很害怕从九尾口中听到这个确切的日期。
可是九尾也没道理一直陪着他。他自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纵情享受,他也应该是这样的,而不是在一片桃花林里,与一个将死的病人和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鬼纠缠在一起。
闻时序终于明白,初识满满时,满满忐忑不安地对他问出那句话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九尾的目光落在菠萝屋坟包旁边的那座章鱼堡坟包上,久久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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