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天堑消融(3 / 4)
九尾听他打趣,这才好受些,说:“你现在……看起来很好。”
比临终时的气色好了不要太多。
“比活着的时候好一万倍。”闻时序看向窗外忙碌的满满笑了,“没有疼痛、也没有生前诸多压在肩的枷锁。多亏满满,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。”
九尾听着,嘴角也扯起一个笑,可眼眶却更红了。他想起病床前那个形销骨立、疼得说不出话的闻时序。如今,痛苦消失了,以这样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依旧存在。
“所以,死亡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?”人都会好奇,九尾也不例外,“真像满满说的,穿过了一条隧道?会感到痛吗?”
三秋微微攒起了眉,像是很认真地回忆并组织语言:“并不全是。过隧道的时候,很黑、很静,心里面空落落的,隧道的两边回放着很多事……好的,坏的,遗憾的。那感觉不太好受。”
“但走出来,就看见他在等我。”他再次看向在一旁切胡萝卜滚土豆香灰汤的满满,眼睛亮了起来,“所有一切的痛苦和惶惑,就消散了。我感觉到轻飘飘的,很自由。”
自由……
是啊,从病魔的牢笼、亲情的枷锁、社会的条条框框中彻底解脱的自由。
见他如今精神活泛,九尾放下了心,道:“对了。满满说的坐月子是怎么回事?”
三秋笑了:“他说我现在很虚弱,要养个40天左右,我随口说了一句像坐月子,他就来劲了,说我是他媳妇,要照顾我。”
九尾失笑,点点头,把手中盒子上蒙的黑布解开,露出了一个……海绵宝宝瓷盒。
里面装着闻时序的骨灰。
九尾有些好气又好笑,说:“早知道你说你网购的骨灰盒是长这样的,我才不会帮你去拿。”
“我去殡仪馆火化你的遗体,向工作人员交上这个骨灰盒的时候,他们没忍住都笑了。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,真蛮丢脸的。”
九尾不知是哭是笑,反正闻时序笑了,笑得很开心:“满满特别喜欢海绵宝宝,这个骨灰盒也是他挑的。我喜欢他喜欢的一切东西。”
说到这里,闻时序忽然想起满满和他说,去世那天,九尾把他爹的车撞了,后来呢?报交警了吗?
怎么处理的?
九尾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:“报了啊,你爸涉嫌危险驾驶,妨碍交通,全责。得赔我钱。”
闻时序也哈哈笑了一声:“你撞他,交警没说你也有责任?”
九尾耸耸肩:“是他挡我啊,而且法院门口监控拍得清清楚楚,我是那时情急,还有赔偿动作,不属于逃逸,自然没责啊。”
“那然后呢?他要赔你多少钱?”闻时序问,“当时你又给了他多少钱?”
九尾说:“我当时甩给他3800啊,后来4s店给我车定损报价80800。”
闻时序同情地看向九尾,苦苦忍笑:“他大约没钱赔你。”
“是啊,本来应该有交强险的。但警方要查他驾照,发现他12分早没了,连交强险都过期半年了。”
“然后他当场就被拘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闻时序真没忍住,大笑起来,笑过了,认真问,“g63进气格栅这么贵吗?”
九尾摸摸下巴,道:“原厂倒是没这么贵。嗯……主要是那是我爸宠我,给我上德国原厂弄的私人订制。”
“那真是相当糟心了,你的八万零八百。”
“没事,一顿饭钱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三秋凉凉一笑,“我和你们有钱人拼了。”
两个人开始聊起车来。
做好了月子餐的满满端进来,没听懂,摸了摸脑袋又出去忙别的了。
九尾今天过来是给闻时序的骨灰下葬,与他告别之后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看闻时序死后的日子过得不错,便也就放下心来。
之前堆的章鱼堡坟包包要先推平才能把骨灰埋下去,埋好之后再在上面重新堆一个章鱼堡,一人两鬼正在装修闻时序的新房子。
地上的手机里显示着章鱼堡的样子,九尾对着图片塑形,忽然低声说:“三秋,我会想你的。在每年的桃花开,都会想起你。”
闻时序轻轻笑了,手沾了些水捏出章鱼堡的耳朵,他抬起头,看向这个在他生命最后、最无助时,帮他挡住一切的朋友,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他问了九尾一个问题:“你知道为什么清明节前后都会下雨吗?”
九尾一愣,摇摇头。
这个回答,是去年闻时序病重,结实满满后不久,在土地庙时听见土地公公回答过。
那一天,梨花风起正是清明,整个山塘村笼罩在愁云惨雾里,满地零落梨花瓣。
闻时序撑着伞,伞下跟着半透明的满满。踩过一地不复雪白的泥泞,推开土地庙朱红色的大门。
土地公公说,世间只有水能够连通阴阳,逝去的亲人藏在云朵上,雨落时,就会回到你身边。
落在你发间,亲吻你的脸。
那不是雨,是故人思念你落下的眼泪。
“我也会想你,不止在桃花开。当天上下雨的时候,那都是我在另一个地方想你。”
“……”九尾笑得想哭,眼泪滴落在泥土里,呿了一声,“死作家……肉麻。”
九尾要回去重新开始他的生活,而闻时序和满满,将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待下去。
都算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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