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(1 / 2)
一回生二回熟。
宋慧娘又坐下念折子。
案上烧着熏香,也不知是什么味道,闻着叫人身体暖洋洋的,更兼室内地龙烧得旺,不觉越发懒散。
于是一开始是端坐着,慢慢开始用单手支着脸,最后忍不住趴在了胳膊上,迎着光看折子上的字。
郭云珠本闭眼躺着,忽听宋慧娘的声音有些变化,偏头看了一眼,却见女人伸直了右手手臂趴在桌上,头歪在这手臂上,衣袖乱了,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臂,腕上是一对青绿色的镯子,正随着身体的起伏晃动。
从前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随便。
她想出声让宋慧娘注意一下形象,话滑到嘴边,却又咽了下去。
这画面又美又生动,她不想破坏。
若硬挑一挑问题,便是那青绿色的镯子有些不符合时节,若配一镶红色宝石的金镯,定然更相合些。
她便侧身瞧着,只觉自己也被宋慧娘带得懒散起来,正昏昏欲睡,见宋慧娘突然直起身子,语气也变得认真了。
“……臣监察御史徐晟冯上奏弹劾指挥使谭牛霸占良田、以公谋私、草菅人命……并勾结京兆尹石宴通罗织罪名谋害证人……”
宋慧娘眉头一跳,望向郭云珠,见郭云珠面上已笼罩起黑云。
这位监察御史徐晟冯说的已经是件几个月前的事,这折子宋慧娘在图书馆都看见过,那时先帝还未出殡,京兆配合工部负责铺平道路维护治安等事宜,那时京兆尹石宴通曾上报,在铺路时有民夫被碎石压死了,当时朝廷负责了后续的抚恤与补偿。
然后现在徐晟冯说,这完全是一个谎言。
上报死去的并不是修路的民工,而是城东一个名为甄湫的一个农民,家中有几亩薄田,被谭牛看上了,强占争执的过程中,谭牛的弟弟谭勇打死了对方,而为了包庇谭勇和谭牛,便故意将死者算进了民工之中,并在后续编造他因工伤而死。
而甄湫有一个妹妹,叫做甄渝,还是个秀才,她觉得事情蹊跷,便偷偷独自查案,查出此事之后便试图报官,但显然她没查到谭牛和京兆有勾结,于是报的就是京兆。
第二天,她就因为犯了宵禁下了狱,至今生死不知。
折子读罢,郭云珠脸色发青,呼吸急促,环顾四周,拿起手边的水杯就砸在了地上。
“来人,来人,叫杨桉甫和赵邝赶快来见孤,还有龚连山,对,还有这个监察御史徐什么的,全叫来!”
龚连山是刑部尚书。
兰渝急匆匆而来,听见郭云珠一连串吩咐却一脸茫然,反应过来后又有些紧张:“奴、奴才去通传么?”
宋慧娘想郭云珠是气糊涂了,兰渝负责内宫事宜,通传外臣这种事,一般是内侍做的——也就是说以前是王禅干的,让兰渝去做,属于专业不对口,所以兰渝懵了。
郭云珠也回过神来,又气又急,咳嗽起来,宋慧娘忙上前坐到郭云珠身边,边帮她顺气边在一边提醒:“要不,叫何谨来办吧?”
昨日虽在自己面前说了要让何谨做总管,但懿旨毕竟是没出。
郭云珠一愣,斜睨了宋慧娘一眼,见宋慧娘一脸无辜,又可气又好笑,道:“去,把何谨叫来。”
……
何谨听到郭云珠请自己过去的消息,第一时间是有些惊讶。
不过这惊讶也很有限,王禅倒台,她就能升上去这件事,她还是有些预料的。
只是没想到郭太后会这么爽快。
对郭太后,何谨其实并不太了解,虽然两人都在宫中十余年,但往前十年,何谨在太干宫平章殿等前殿伺候,郭云珠呆在后宫。
后来郭云珠掌权,事务通常由赵若栗和王禅代为处理,何谨也少有接触的机会。
少有的几次接触,何谨觉得郭云珠性子很冷。
那种冷像是一切物质都被满足后对所有事都不在乎的状态,因为不在乎,所以冷漠。
当然,先帝也仿佛是如此。
两人相处之时,说相敬如宾都有些客气,有一次何谨看到先帝同郭太后一起吃饭,两人全程一言不发,到最后,先帝问郭太后——
“何为养心。”
郭太后答:“养心莫善于寡欲。”
先帝答:“善。”
何谨过去也从未有过私交甚密的人,所以在碰到宋慧娘以前,她以为帝后是很相配的——连性子都是相合的。
碰到宋慧娘以后,她开始觉得,事情可能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。
宋娘娘的话可太多了。
如今还收敛些,刚进宫时,早问晚问的,叫何谨说完了从前一年的话量。
后来郭太后偶来琼华宫中,两人又是聊个不停,简直叫何谨惊掉了下巴。
郭太后何曾那么多话?
如此想来,从前和流落在民间的先帝相处时,不会也是如此吧?
宋娘娘一定不知道,从前这宫中,比她想象中还要寂寥的多,是她带着陛下来了,令整个内宫都一下子热闹起来——
各种方面的热闹。
热闹得王禅都坐不稳了,提早漏了马脚出来。
她思忖着这些,到了宝华宫前殿,王诚正在院子里扫地,看见她来,目光灼灼,带着紧张与期待。
一路而来,类似的目光她见多了,整个内宫的人都在想吧,她到底是升,还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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