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剖白(2 / 2)
他放松地给许青砚添茶,听不出是劝告还是警告,“实验体虽然逃出了实验基地,可只要与异形保持一定距离,就能被异形控制,没有人能唤醒,直至他彻底沦为野兽。”
“作为你的老师和长辈,我由衷劝你,不要想着借实验体的力量与我作对,不然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你就这么肯定?”许青砚问。
沈长荣没说话,施施然喝了口茶。
他对异形的实力很有信心,也切实试验过,自然不会被吓到。
许青砚看了他两秒,问,“我父亲当初的事是不是也是因为你?”
沈长荣喝茶的手一顿,笑,“你父亲是个不错的领导人,可偏偏就是太犟了,我没办法,只能让他吃点教训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了。
“那江伯伯呢,他把你当成自己的兄长自己的知己,你就是这样对他的?!”
沈长荣脸上的笑意淡下来,很久都没说话,久到一盏茶都快凉了,他才淡淡道,“这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天意,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。
他们几人相识偶然,结交更是全凭缘分,曾经沈长荣也以为自己遇到了自己的人生好友,可后来他才明白,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。
但最开始沈长荣只是想卸下江佑和许霆手里的权力而已,因为他俩实在太碍事了。
原本改造人实验马上就能进入最后一步,但最后还是因为他们才被迫走向歼灭的地步,致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。
而他们不光对平民百姓充满同情,对动物也是保护有加,不仅先后在各自的军区颁布地方条例,甚至在议院也是公开反对联邦对动物的决议,这严重阻碍了沈长荣的计划。
于是这才有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战。
“在你们赶去前线时我就已经派人增援,可增援部队路途遇到飓风,援兵到达时间无限延后,又才派了你们。”
沈长荣这些年时不时会回忆起这件事,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,可心里总是牵绕着说不清的情绪,他不想称之为后悔,所以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大业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他必须接受。
沈长荣的目光有些失神,声音也缥缈,“我先前早就提醒过他们,可他们始终无法理解我,我没有办法,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我的。”
许青砚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,冷笑一声,“也是难为你了。”
沈长荣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,从偏远荒星走到如今这个位置,戴着一张伪善的面具装了大半辈子,左右逢源满口谎话,无亲无友无妻无子,我该说你有恒心有毅力,还是说你自作自受自食恶果?”
“你懂什么?!”沈长荣眼睛瞪大瞳孔收缩,不知是被他的哪一句话踩中痛脚,脸上的轻松自如被怒不可遏替代。
“你们这些投胎投的好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?许青砚,虽然你天赋异禀才能出众,可偌大的联邦难道就没有比你更卓绝的青年了吗,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数落我,不过是因为你投了个好胎!如果你的父亲不是许霆,你根本没资格和我说话!”
“你们这样的人,当然不会懂我的难处!”
办公室里充斥着混乱的喘息,沈长荣胸膛剧烈起伏,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的嗓音沙哑,开始述说那些被他深藏在心底的往事,那些承载他的贫穷、狼狈、伤痛与不甘的过往。
“我从小生活的那个地方,离联邦边境线很近,那里远离繁华的都市,好像被世界遗弃,见得最多的就是黄沙,看不到头数不清数的黄沙。”
“那时联邦的治安远不如现在,边境线更是经常出现异形的踪迹,可恰巧驻守的军官是个来镀金的公子哥,贪生怕死又耽于享乐,只是想混点资历,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命。”
“果然,他上任没多久就出事了。”
“那天异形突然大规模入侵联邦,而原本应该抗敌的士兵却一个都没在,如同凭空蒸发一般。”这么多年沈长荣对此仍旧记忆犹新,心里的怒火也重新燃起。
他面露嘲讽,“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是因为那位公子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,心里害怕就把所有人都叫走了,连夜开着空间飞船离开了边境城镇,又因为怕被追责而选择隐瞒事实,导致救援部队来的很迟。”
许青砚抿唇,他不曾听说过这些,但也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应当不是什么好事。
事实也如他想的那样惨烈。
“那场入侵持续了整整三天,这三天里,没有任何人来救我们。异形身形高大,力大无穷,人在他们手里跟个玩具没什么两样,小镇上到处都是血,随处可见人的残肢碎片,那样浓郁的血腥味,好像鼻腔里都浸满了血。”
“而我的父母,就在我的面前被撕成几块,我却连他们的尸体都拼不全。”
“我能怎么办呢?”沈长荣喃喃,“异形杀不死,公子哥有人护,而我的父母和那些百姓只能葬身于地下,无人在意他们怎样死为啥何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泪光被隐去,“从那以后我就决定,不要再做待宰的羔羊,要把生杀权掌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于是我考上军校,毕业后又进入部队,拼了命地往上爬,每次上战场我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,就为了论功行赏时能多点荣誉,就为了能达到那位公子哥刚出生时就已经达到的高度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,接受人就是有三六九等,接受有人就是天生的骄子。”
沈长荣弯唇,长舒一口气,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力,“直到4781年,我差点死在战场上。腿断了,手废了,肋骨胸膛被抓出几个大洞,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块破烂的布,终于走完了自己的路,但我却听到了那来自远方的声音。”
那是沈长荣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声音,不好听,甚至是怪异难听,尖锐又刺耳,咬字模糊不清,就好像牙牙学语的孩童。
它说,“你好,人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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