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叶一弦(1 / 2)
谁的青春不迷茫?
如今回望前世,陆远会嘲笑当年的自己愚不可及,却从不会苛责那份年少的茫然无措。
陆家曾坐拥江城最大的制衣厂,家境优渥,他作为独子,更是集父母万千宠爱于一身。
可前世的他,满心满眼只有许灵静,不惜为了她与父母反目。
直到一段失败的婚姻,伤透了双亲的心,更害得陆家家破人亡。
陆家破产后,陆远才算看透了世态炎凉、人心凉薄,却也落得身无分文、走投无路。
唯有好兄弟高哲不离不弃,始终接济他。
所以这一世重来,陆远并非只想狠狠打脸薄情的许灵静,也想好好对待这份在低谷时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兄弟情义。
当然,前世他拼尽全力挣扎,虽未能东山再起,好歹也靠着一点小生意勉强糊口度日。
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,除了高哲,还有一个人,是他铭记在心的恩人与遗憾。
叶一弦。
那个在他穷途末路之际,把身上仅有的六万积蓄全数塞给他,随后悄然消失的女孩。
她曾说,与陆远同读一所高中,往日几乎毫无交集。
唯一的一次接触,便是百日誓师大会上,陆远随手送了她一束花。
就因为那一束花,她记了他整整一个青春,记了那么多年。
以至于在他最落魄潦倒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全部家当,帮他撑过了最难的关口。
“叶一弦呢?”陆远转头问高哲。
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高哲一脸茫然,抬起头:“谁?”
“叶一弦,咱们学校的,应该也是高三的,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个子……你知道她在哪个班吗?”
“叶一弦……”高哲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,皱眉思索片刻,突然猛地一拍脑袋,“哦!叶一弦啊!我想起来了!二十二班的那个女生!我今早来学校的时候还看见她了呢。”
“二十二班。”
陆远心里一沉。二十二班,是整个高三出了名的最差班级,里面全是神仙。
“可不嘛,那女生老狠了,上周还跟校外的小混混打架,都闹到学校来了。今早她没穿校服,被张主任堵在保安亭那儿罚站呢,这会儿估计还在。”
“行。”
陆远当即站起身,径直朝教室外走去。
“远哥,你去哪儿啊?马上就要上课了!”
“别管我。”陆远挥挥手,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,却又忽然折了回来,看向高哲,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高哲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警惕:“远哥,你想干嘛?我不就吃了你一次早餐,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?”
“嘿嘿,阿哲,你的校服外套是新的吧?”陆远笑得坦荡,目光却早已死死锁定了高哲搭在椅背上的校服。
高哲心里暗道:不好!冲我校服来的。
……
陆远很快走到校门口附近,还没靠近,就看见保安亭旁,一排没穿校服的学生正站着挨训。
江城一中向来纪律严明,对校服穿着抓得极严,而教导主任张达彪,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是校规校纪最忠实的捍卫者,从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蒙混过关。
这一排罚站的人里,几乎全是男生,唯有一个女生孤零零地立在末尾,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留着一头女式短发,额前挑染的一撮黄毛早已失去光泽,蔫蔫地搭在眉边。
身形瘦削,单薄的身子裹在洗得严重褪色的旧冬装里,衣服边缘甚至微微起球,一看便不知穿了多少个年头。
脚下那双帆布鞋明显不合脚,鞋头挤着脚趾,鞋身两侧赫然破开两个清晰的破洞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袜子。
一张小脸本就没什么血色,肤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,颧骨微微凸起,更衬得整个人憔悴单薄。
眼角一块明显的淤青还未散去,泛着青紫色,左边脸颊贴着一张略显粗糙的创可贴,边缘微微卷起,想来伤口也不算轻。
即便低着头,也能看出她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,却又藏不住满身的疲惫与狼狈。
不用细认,陆远一眼就确定,她是叶一弦。
只是与记忆里那个干练温和的销售员模样相去甚远,倒也合乎情理。
前世再见她时,她已有了稳定的生活,慢慢改头换面,自然不会再是这般落魄模样,更不会留着这样一撮突兀的黄毛。
此刻她站在队伍最边缘,微微垂着头,一言不发,任凭教导主任在身前厉声训斥,也只是充耳不闻,像一株在角落里无人问津、任凭风吹雨打的野草。
只一眼,陆远便看明白了她的窘迫。
这样的穿着打扮,绝不是故意标新立异,而是家境实在贫寒,恐怕连一身新校服的费用都拿不出来,才只能穿着这身破旧的衣服出现在这里。
青春期的女孩,本该爱美鲜亮,她却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,还要顶着伤、穿着破鞋罚站,那份藏在倔强之下的难堪与委屈,可想而知。
陆远心头一紧,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。
他没有时间深究她背后的辛酸经历,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前世对自己有大恩的女孩,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一点点碾碎仅剩的自尊。
他不再犹豫,快步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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