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(1 / 3)
谢锡哮的怒意太过明显,但胡葚确实没预料过他会这样问。
她仔细想了想,试探问他:“你们中原的皇帝,应当没说过两地不能通婚罢?”
当初向官府递婚书时,也不曾有人说过什么。
她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该,她先做人妇又做寡妇,这样的身份伴随了她在中原待过的这五年,是她见过的每一个中原人都会给她落下的头衔,她是如何适应中原的习性、规矩,便是怎样习惯她已经嫁了人的事。
但她的坦然却刺得谢锡哮双目发疼。
“准许通婚,你便随便找个人嫁了是吗?”
谢锡哮声音冷得厉害:“你莫不是忘了你都做过什么,竟就这样嫁了人?”
他脊背抵在椅背上,周身倾轧之感更浓:“拓跋胡葚,你莫不是真以为过往种种皆可一言带过,你可曾想过有一日会落在我手上。”
胡葚闭了闭眼睛,稍稍颔首。
他果真是要与她清算的,也是,他在草原上受了那么多苦,此刻真遇上了,又怎会放过她。
她喉咙咽了咽,轻声开口逐一回他方才的话:“贺大哥不是随便的人,他很好,草原上的事我也没忘过……”
越往后说,她的声音便越小,谢锡哮眸色更危险,高大的身子稍稍前倾了些,叫那极具压迫的影子自小腿一寸寸覆盖了上来,似有将她笼罩之势,让她有些喘不上气。
他双眸微眯,唇角勾起,声音有种近乎诡异的平和:“贺大哥?较你年长之人,都是你哥哥?你的贺大哥可知你是什么身份,都做过什么事。”
胡葚看了看他,有些说不出来话。
“他不知道,对吗?”
谢锡哮身子稍稍后仰,重新闲散地倚靠了回去,长指在扶手上轻点,将她如今的沉默尽数看在眼里。
她的模样同之前没什么变化,是长开了些,下颌脖颈的线条更明显,只是垂落肩头的辫子梳起,盘成了简单的妇人发髻。
很是碍眼。
身上的衣裙也是寻常,甚至料子一看便知粗糙。
她还是那样,不想回他的话,便用那双眸子望着他,睫羽轻颤着,同他装傻充愣。
可他心中突然涌上尖锐难言的涩痛,不得不正视不曾相见的这五年。
“你可知因你兄长与北魏可汗,我回了中原都经受过什么?你倒是自在,入了中原,心安理得嫁了人,你的天女便准许你如此?”
他仍旧被困于曾经,至今难以逃脱,自出狱后不曾有一刻停下,他的一生因在北魏的三年彻底毁了,过往骄傲风光尽数化作尘土,甚至成了讥讽重伤他的利刃。
而她呢?却比之从前更好了。
她嫁了人,在中原安稳度日,是与他全然不同的安稳,他仍在挣扎痛苦之中,但她却能将过往轻而易举揭过。
竟还嫁了个中原人。
谢锡哮扯了扯唇角:“又要同我装傻?”
胡葚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,她将头低得更低,脑中尽数是那年看见他坐在囚车中的模样,那些石子砸到屋中的声音都不小,砸在他身上一定很疼。
中原人的痛恨没有放在战场上,而是撒在了他身上,好似砸得越狠,便越是刚正忠君。
到最后有几个能分得清,究竟是真的恨他投敌,还是一起陷入热闹的戏台,也想自己做一做这正义之士。
从不曾离开的愧疚霎时间便被勾起,将她彻底湮没,她艰难吐出一口气,只低声道:“对不住。”
他一定是恨透她了,在草原上的一同欺压,在中原的见死不救,天女赏罚分明从不会叫有错的人逃脱,所以,让她重新遇上了他。
她不知道谢锡哮会如何处置她,直接杀了她吗?似乎不像。
或许真恨透了,便不会愿意让她死得太过轻易。
屋中安静了许久,也不曾见谢锡哮开口,他依旧是端坐着,墨色的瞳眸之中看不出情绪,但她知道,他在打量她,甚至视线似在从她身上一寸寸拂过,不放过一丝一毫。
是在想如何处置她吗?
中原应当不吃人的,否则将她的骨肉顺着他的视线一处处切下来一定很疼,她要是死得太快,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过瘾,迁怒到她的女儿身上?
她还有女儿呢,这会儿是顾不得温灯能不能吃上饭了,千万别让他知晓温灯的存在才是,女儿是他受辱的证明,他当初对孩子那样冷漠,若是知晓温灯是他的孩子,又怎么会放过?
沉默了好半晌,胡葚被盯得心中越来越不安,她想要个痛快,也想知晓自己还能活多久,忍不住先开口问一句:“你要一直盯着我吗?”
“有何不可?”
谢锡哮冷笑一声:“你当初不也是如此,将我当做牲畜般赏玩?”
胡葚觉得这话属实冤枉,她不想让他心里给自己多加一条罪过,让自己的结果更惨,只得小声辩驳:“我没有。”
谢锡哮声音沉沉:“从前在营帐之中,不就是如此盯着我?如今换了处境,你便受不得了?”
那怎么能说是当牲畜赏玩呢?她只是看着他而已,但后面睡在一起也不用看着了,人在不在一摸就知道。
但她这话不敢说,提起从前定会让他更生气。
她只能这样挺着,任由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,叫她的局促亦跟着一起蔓延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门被敲响,谢锡哮开口叫人进来,便见一人毕恭毕敬奉上一个册子:“大人,能查到的都在其中。”
谢锡哮颔首,亲卫便识相退下,离开时重新将房门关了起来。
胡葚盯着他手中的册子,不由得去想,是不是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去做,是不是现下顾不得处置她。
可他却似感受到了她的视线,下一瞬便开了口:“好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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