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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(3 / 4)

囚车缓缓向前,正路过药铺的门口。

谢锡哮似有所感般朝着她的位置缓缓转头,胡葚心头一紧,赶紧缩回了铺子里。

贺怀舟却是在听闻她的话时一怔:“你也听说了吗?也是,你是来自草原,他是在草原杀子以证清名,你能听说也不意外。”

胡葚抬手抚着狂跳的心,想起他做过军医,急忙问他:“那为何还要审他?”

贺怀舟沉默一瞬:“这种事,沾染了便难以自辩,所有从北魏回来的人,逃回去的也好、放归的也罢,所有人都说他先通敌以至战败,后降敌为北魏可汗效力,他人证物证皆没有,杀子也不过是态度,但只这一个态度又如何辩驳?”

他轻轻叹一口气,似是叹英才陨落般道:“可惜,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,也不会让他如今处境这样被动。”

胡葚脑中嗡嗡作响,分明已经到了夏末,但指尖仍旧控制不住地发凉。

贺怀舟的话似敲在了她心口,让她整个人被灭顶的愧疚掩埋。

是,但凡有一个人能证明他没叛敌,他也能多一个办法转圜。

但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甚至心中没有半分的犹豫,便选择继续藏在铺子里,不去掺和到这件事之中。

他此番回京会是怎样的结果,她不知晓,但她知道她若是站出来,那便是害了她的女儿。

她的生死不要紧,但若是她死了,她的女儿怎么办?没人护着的姑娘,活得会比小郎君更危险、更痛苦。

亦或者叫旁人查出了她女儿才是谢锡哮的孩子,叫他们再一次杀子证身吗?

胡葚低垂下头来,只觉得魂魄都似被烈火烹烤,让她自责又痛苦,脑海之中浮现谢锡哮在囚车之中的狼狈,他的模样没比当初到北魏时好多少。

她闭了闭眼,恨不得将整个人缩得一小再小。

对不住,真的对不住……

*

谢锡哮回京月余,一直被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之中。

论审讯手段,北魏太过直白,还是中原更为细究,能寻出许多煎熬人的法子,叫人生不如死。

喻太傅到牢狱之中时,他浑身都是血,身上已没了一块好皮。

他倚在墙壁上,京都的秋日湿凉,背脊贴着墙壁合该是不好受的,但身上向他传来痛意的地方太多,这点不好受已经让他可以忽视。

头顶小小的栏杆能将外面为数不多的天光投进来,打在他身上,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他艰难抬头,充血的双眸看向牢房立着的人。

喻太傅面色沉沉,看见他这副模样时,不由得蹙起眉头,袖中的手攥得紧了紧。

有的人想逼他松口,手段已是无所不用其极。<

“你说。”

是谢锦鸣带的话,将他唤了过来,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御前奔走,以盼能将人从牢狱之中带出来。

他想,这番急着叫他过来,或许是想到了新办法要相商。

谢锡哮大口喘了两口气,将喉咙处的腥甜咽下去:“叨扰太傅,是我的不是,但我想见太傅,并非是为公事,而是私事,我想了很久,唯太傅一人能帮我。”

喻太傅眉心蹙起。

竟是连谢锦鸣都信不过的事。

谢锡哮稍稍抬头,受刑至今他皆没什么心绪起伏,或许是早有预料,亦或许是在北魏早已习惯,但此刻他眼底却似有怅然。

“太傅,我有孩子了。”

喻太傅语塞,眉心蹙得更紧,但还是道:“恭喜。”

“但他死了,尸骨无存,仅剩襁褓。”

“嗯,节哀。”

谢锡哮习惯他的寡言,太傅为数不多的话,小半留在了朝堂,大半都留在了妻女小妹身上。

他闭了闭眼:“为人父,合该为他立一个衣冠冢,但我出不去,此事不好叫人代劳,不过我想,可以先为他起一个牌位受香火。”

喻太傅沉默一瞬:“谢家应当不会同意他入宗祠。”

谢锡哮:“牌位,要小叶楠木的最好。”

喻太傅不说话了。

谢锡哮继续道:“描字的金墨要徽墨。”

喻太傅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
“嗯,这些便够了,有劳再为我带个篆刀,我亲自来刻。”

谢锡哮阖上双眸,所剩不多的力气叫他难再开口,事实上每说一句,他的心肺都似被牵扯的发疼。

心底的涩苦混着不明不白的恨意在翻涌。

可笑的是,他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
怎么能让她在外逍遥?而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,连收元宝纸钱都难。

若他有命能活着出去,他要抓住她,一定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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