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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(2 / 3)

他张了张口想辩驳两句,但胡葚没给他留空,唤了女儿一声,叫女儿跟着她一起去厨上熬梨膏。

温灯自是无有不应,很快小跑到她身边去,两个人一同朝着厨上走,只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。

谢锡哮无奈抬手按了按眉心,听她的话去沐浴更衣,待回来时也没等太久,胡葚拿着个筐,而温灯捧着单独一罐到他面前举着递给他:“我娘说是给你的。”

竟还有他的份。

罐子接过来握在手上还是热的,暖意透至掌心,他唇角扬起个弧度,看着胡葚立在他面前对他笑,算是让他能忽略她手中那给贺竹寂备下的满满一筐。

晚间温灯照样要与他们睡在一处,只是破天荒地睡在他们中间,自成一条算不得多宽的楚河汉界,念及明日要去祭拜,自然是不能行太过亲密的事,否则也是对亡故之人不敬,他干脆在揽抱住胡葚时,把中间的她也一起夹抱着。

埋贺大郎的山他去过一次,上次不曾细看景致,看了也觉心烦,但此刻心境不同,一路瞧过去,入秋的枝叶微变了个色,竟是显得别有一番意味。

贺大郎倒是挑了个好地方。

胡葚抬手抚去碑上的落叶,而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温灯听话跪了下去,开口时是独属于孩子的稚嫩语调:“恩公,温灯同娘亲来看你了。”

平日里若被外人提及,怎么叫都随意,但来祭拜时,尤其是当着唐娘子的面,胡葚从来不会让女儿唤爹。

她觉得,能给她和女儿一个安稳度日的名分,是贺大哥心善,但此事于唐娘子而言是先斩后奏。

或许唐娘子心善并不在意,可她死后终得与亡夫相守,却每每总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来祭拜,还要亲亲热热地唤爹,反倒是像将她摘了出去,这样很不好。

胡葚垂眸,挨在女儿身边跪了下去,小声道:“贺大哥对不住,我不能帮你照看竹寂,也没等到他娶妻的那一日,只给他留了银钱。”

言罢,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而后回头去看立在身后的谢锡哮。

温灯察觉了她的动作跟着一起回头,一大一小双双望过去,望得谢锡哮身子一僵。

并非是他应了话又不愿去做,也并非他在意男儿膝下,连这点微不足道的道谢也做不到,只是他自己来祭拜无妨,当着她们母女的面,总觉有些别扭。

但他没有犹豫,上前一步撩起下摆,端正跪在了温灯的另一侧。

真跪了下来,倒是再没心思想其他,心里只剩下惭愧与感激,他拱手作揖,沉声开口:“谢贺兄施以援手,护我妻女。”

他长揖下去,直至俯身额角触地才缓缓直起身,重新拱手:“贺兄恩情,谢某铭感五内,令弟竹寂,谢某定将其视为亲弟多多照拂。”

他再次长揖下去,磕得郑重,而后用火折子点了香,敬奉上。

胡葚又说了几句话,问过谢锡哮日后住在何处,便与贺大哥许诺,若有事寻她,知晓了她在何处,还是尽力给她托梦罢。

温灯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感触,自有记忆起便做这件事,她还不能细细品出其中滋味,亦是因没切身经历过什么,故而伤心缅怀都没多少,但上香烧纸的动作很是熟练。

事毕,胡葚想让谢锡哮带着女儿回马车上等她:“她还太小了,若踩不稳很危险。”

谢锡哮知晓她要去那悬崖旁,板着脸不肯让她独自去:“你还知晓危险?既危险,就不该选在那样的地方,叫亲卫给她带下去,我同你一起上山。”

胡葚拗不过他,只得先将女儿交给亲卫。

他与她并排走着,总不能见她上山还要背着东西,只得拿着祭品,外加替她拿着那把惹人生厌的破弓。

弓的主人早死了多年,合该身死债消才是,就当这是她的弓罢,她用得也很顺手,连箭术都要比从前好上不少。

祭祀用的东西摆在地上,点火烧起来,烟一点点飘起,胡葚站在火堆旁,双手抚在心口,而后长揖下去,再一点点抬起手,学着记忆深处的模样摆动。

祭祀合该是跳祭祀舞的,但她此前从未学过,她本就不善跳舞,也从未想过还有阿兄身死她独活的一日。

即便是已经跳了五年,也只算是把不好的动作跳成顺畅的不好看。

风卷起的烟雾绕着她,似是阿兄在安抚她不要紧,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她,他依旧能寻到她的身边,接受她送的东西,承她的思念。

谢锡哮紧紧盯着她,忧心她转圈时没转稳再挪到悬崖边去,只是看久了,倒让他想起她在斡亦时被姑娘拉去跳舞。

她被簇拥着,生疏、局促,而他心里装着其他事,只想着拖住她,不要让她打搅,自也没能多看几眼。

他从未想过的遗憾又添了一桩。

她最后收拢脚步,仰起头,侧颜虔诚而专注,天幕的光洒在她身上,烟雾绕着她的裙角似要将她拖起,倒叫他又生出了这样的念头,不知她口中的天女生的什么模样。

直到她朝自己看过来,明亮的眼眸似映出他的身影,他张口想说些什么,却又陡然想起那个被迫被带回京都的女子。

或许他不该强拉着她回去,似偷仙衣的牛郎般卑劣,唯一不同的只剩下孩子不是他留住她的把柄。

他定了定心神,哑声道:“跳不习惯?”

胡葚点点头。
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曾在宫宴上,看过塔塔尔的贡女跳祝祷的舞,若你同我回京,可以想办法寻人来教你。”

胡葚奇怪地看着他,没说话。

谢锡哮心中不安,催使他继续开口:“京都也有马场,等女儿大些,你可以去教她骑马射箭,我教也行。”

胡葚长睫眨了眨,觉得他越说似越着急,也很是不明白他,都答应好的事,他在急什么。

只是又听他道:“留下来还是同我走,你可以选。”

她觉得好像明白过来些什么,陡然想起从前他总让她选这选那,合着他心中有更希望听到的答案。

此刻来看,他希望的回答太过明显,让她想答错都难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,只是还没应答,便又见他蹙眉:“你要想这么久?这里有什么好让你舍不得?医馆有了坐堂医,贺二我

也会想办法多照拂,不日便升迁调任,你留在这里做什么?赌坊那个人也早没了踪迹,你——”

胡葚忙几步走过去抱住他打断他的话,撞入他怀里,手环在他腰身上:“跟你走。”

她在他怀里蹭了蹭:“不是因为那些,我觉得,我就只是想同你走,不想与你分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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