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相见应不识(1 / 3)
平平无奇的鸡蛋面,闻起来却觉得五脏六腑无不熨帖。
陆应星憋屈地
蜷在小矮凳上,吹了吹热气,一筷子面送进嘴里,尝到味道后,猛地愣住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。
林笑棠本来在等面放凉,见状急忙扒拉了一口,疑惑道:“这面……有问题吗?”
有那么一个瞬间,陆应星又觉得当归的声音像林笑棠了,感觉自己有些魔怔了——<
林道友三年前就死了。
似曾相识的对话,如出一辙的味道,都不能撼动这个事实,顶多像一阵穿堂风,过去了就过去了,可记忆却随之翻回了几页。
大婚的请帖,是描金的赤红。
陆应星看完了,每个字都认真看过了,可能是因为太认真了,以至于有些恍惚。
当晚,他挥了一夜的剑,月辉断了三万次。
本以为能就此斩断情丝,贺礼都备好了,可临到头,他还是走了。
南蛮传来急报,有险任,他几乎是抢着接下的,走得很急,但也如释重负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南蛮的林子很潮湿,夜里燃起篝火,也驱不散黏腻的水汽。火焰跳动着,红艳艳的,不知嫁衣有没有这团火红。
陆应星盯着那团火,看了很久。木柴噼啪爆开,溅出一粒火星,不偏不倚落在手背上,微微的烫。
突然,他感觉嘴巴动了,对着不属于自己的火,很轻地说了一句:
“新婚快乐。”
四个字,轻飘飘的,甚至还没火焰燃烧的声响大。
说完,他自己都愣了,随即扯了扯嘴角,说不清是在笑这话多余,还是笑这场景荒唐。
火焰燃烧着,万籁俱寂。
某个瞬间,心中一直在紧绷着的某物,随着那声祝福慢慢松开了。
怅惘有之,却像一缕烟,轻轻的,散去就只有空了。
陆应星想,这样也好,林道友有好归宿,他远在万里之外,隔着山山水水和一轮明月道声贺,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,也该放下了。他甚至开始觉得,自己的逃跑有些孩子气。
若是去了,大大方方地喝杯喜酒,像其他宾客一样说几句吉祥话,看着佳偶天成的二人行礼,然后转身离开,回到自己的剑与道里——
这本该是一场体面的告别。
南蛮的任务了结,陆应星回宗门,心境算的上平和,还想着下次遇见,要补一份贺礼。
然而,回去没多久,就听说了林笑棠的死讯。
他手里捏着记录任务完成的玉简,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,人却像被冻住了,面无血色。
她死了。
在他以为可以各自安好的时候,她死了。
对着篝火诉说的祝福,意味天翻地覆,火焰烧出来梅花,无尽的悔恨。
陆应星控制不住地想:如果那天,他去了呢?会不会就不是这种结局了?譬如他警觉些,提前发现端倪……他知道这些念头都是无稽之谈。魔族处心积虑,连云兄都没能阻止,岂是多他一个在场就能轻易改变的?可理智压不住感情。
当时因“放下”而产生的短暂轻松,全都转化成无处排遣的愧疚与自责,像一把锋利的刀刃,将他狠狠贯穿。
陆应星开始作茧自缚。
将压箱底的请帖寻出来,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;偶尔经过林笑棠借住过的院落,会驻足片刻,然后幽幽叹一口气;听到任何关于那场变故的零星传言,都会不自觉攥紧拳头,犹如身临其境。
鸡蛋面散发出来的香气,一圈一圈地缚在陆应星身上,落成新的枷锁。
那些未能送出口的祝词,无时无刻不在焚烧,炼化成情咒,加诸其身,而唯一能超度他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林笑棠看到陆应星对着面条愣神,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,把蛋和菜挨个咬了一口。她也没失去味觉啊,这面到底怎么陆应星了?
她小声问道:“陆首席,这面……不合你口味吗?”
陆应星如梦初醒,微微一笑,回道:“很好吃。”
“你看起来不像喜欢吃的样子……”
“你别误会,我一夜未睡,有点累着了,不是不喜欢吃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陆首席这次的任务是和蚀气有关吗?我听那些小仙师说,蚀气近来爆发得厉害。”
“沾一点边。”
“我觉得,蚀气爆发可能与那些魔头有关……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被关在魔宫的那段日子里,我虽不得自由,但也听到过只言片语,见到过一些事……怎么了?”
陆应星见当归神态自然,没表现出不适,便没言明担忧,以免惹她伤心,说道:“我在听,你接着说。”
“那些魔头似乎觉得蚀气是好东西,甚至会用在自己身上,强健体魄。”
“用在自己身上?”
“嗯,我听到他们互相攀比,夸耀谁的力量强。哦对了,我有次还看到有魔头失控了,好像是被蚀气反噬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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