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当年(2 / 2)
本来对于她来说,他们的十年前,就是她的几月前,不是吗?
至于之后,她迟早让他亲自开口,将这些她错过的年年岁岁,无论欢欣痛苦,皆事无巨细、一一道出。
谢卿雪起身,没有唤人进来,到窗前,将昨日未完成的两幅画作一气呵成。
一幅是十年后他们父子立于巍峨的殿宇中,一幅是十年前,父亲的大手牵着两个儿子的小手,而最小才周岁的子琤,尚在襁褓之中。
十年前是她眼中的他们。
十年后……
谢卿雪指尖抚过两处依稀是人形的留白,停留许久。
提了落款,盖上印章。
只待墨干。
。
亲蚕礼和先农礼有条不紊地提上日程。
二月十六,礼部奏请择定先农礼吉亥日与先农礼吉巳日,太常拟定仪式,定三献官,少府呈上制器的图样。
当日,帝后便定了日期、仪程及祭器等事宜,下发回礼部,特命筹备。
先农礼定为首个亥日三月初六己亥日,亲蚕礼定为首个吉巳日三月十六辛巳日。
二月二十五左右,司农寺开始布置东郊先农坛和北郊先蚕坛,与此同时,谢卿雪之前便拟定好的命妇名单也发至各个府邸。
鉴于疆土的日益扩大,所需官员不免增多,这将是大乾开国以来,参与人员最多也最复杂的先农、亲蚕祭礼。
整个朝堂以及内宫都因此动了起来,十年不曾举行,十年前遗留下来器具的大多无法使用,加上仪制大改,如此,竟与当年新帝登基头一回举办时的情形相差无几。
二月二十八,趁着月底休沐,谢卿雪拉着李骜与子渊微服前往左相府中叨扰,左相亲自出府相迎。
老人家未着官袍,只是一袭最简单的圆领衫,头发花白,看得谢卿雪鼻尖发酸。
执礼之后,众人边往内走,谢卿雪边将带来的礼一一向左相介绍,叮咛各样用途。
这些并非帝后赏赐,而是昔年弟子看望老师的一点孝敬,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,皆是老人家时常会用到的物什补品之类,贵在心意。
左相听得眼眶泛红,连声应着。
到了正厅,简单寒暄几句,谢卿雪便借口去院中瞧瞧,将子渊也带走,好给他们师徒俩留些空间。
夫人儿子离世得早,女儿又远嫁,偌大的左相府只有左相孤零零的一个主子,负责带路的,是一个年龄与左相同样大的老管家。
老管家自幼便跟在左相身边,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陪着左相一同走下来,谢卿雪边看边随口问些什么,他回答的口吻,几乎与左相相差无几。
许多不方便直接问左相的话,谢卿雪都旁敲侧击地问了。
老管家谈起主人滔滔不绝:“皇后与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家主,家主这么些年都一个人过来了,这日子早过习惯了,府里人多了家主反而觉得闹腾。”
“像这些园子里的花圃,先前陛下也派了人来,但家主忙着朝堂上的事十天半月也顾不上来瞧上一眼,便给陛下说了声,也都遣散了。倒是便宜老奴种些菜啊粮食的,丰收的时候,也让家主尝尝鲜。”
转过转角,李胤见院墙有些斑驳,提议:“宅老,其它不论,这院墙不如叫宫中泥瓦匠帮着修缮些,左相大人住着也更舒心。”
“可莫提喽,”老管家笑得眉眼堆起皱纹,“这些啊,家主提起来还觉得看着亲切嘞。”
“况且尚坚实得很呢,平常也没什么人来,也就家主和老奴两个人看,家主总说,又误不了什么事,何必多费银子呢。”
老人家都如此说了,谢卿雪与李胤也不好强求。
说着便踱到了后院,迎面一棵杨树笔直矗立、郁郁葱葱,几乎高得过远处宫中的摘星楼。<
从府外谢卿雪便瞧见了,近处一瞧,更是震撼。
十年前已经很高的树,十年后再瞧,简直要蹿到天上去。
此树是左相之子出生那年,左相与夫人一同手植,中间还挪过好几回地方,都顽强地活着。
儿子去世那年,听说左相日日坐在树下流泪,就这样,也没耽误过朝事。
左相在这个位置,担着国事重担,本就无法一心沉湎悲痛。
那一年先帝大限将至,大乾四处大战虽歇,小摩擦却不断,新旧交替加上内忧外患,朝堂上下都火烧眉毛,恨不得一人掰成两半用。
别说左相,那一年,都要成婚了谢卿雪也没有和李骜相聚过几日。
也是因此,她与李骜总觉得亏欠,有什么事都想着左相。
谢卿雪仰头望了一会儿,走上前,轻轻抚着光滑的树皮,也抚过树皮上几处粗糙已然痊愈的伤。
树的伤痊愈了都尚且有无法消除的痕迹,那么人呢?
看着皇后殿下的动作,老管家的眼湿了。
“家主也总是像殿下这般摸着树。”
谢卿雪叹:“老人家思念亡子。”
老管家的泪落了下来,“到现在,家主仍不相信小郎君是意外身故,想起来,总是念叨着要替小郎君报仇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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