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教训(2 / 2)
十年光阴,漫长得足以印证皇后当年的高瞻远瞩、知人善用,哪怕谢卿雪未醒时,宫中人提起她来,也是景仰佩服的口气。
每每有些不好的事发生,也都会感叹一句,若是皇后在就好了。
不止内宫,许多时候,前朝亦是。
又一日朝事毕,散朝的路上,众官员三五成群议论纷纷。
大朝会加上小朝会,已经连着三回不曾见过太子,政事堂的长官,更是有段日子不见太子参与诸多事务。
这样的事,自从太子参与政事以来,从未有过。
可若说是因着陛下对太子不满,倒也不见得,毕竟如今,陛下每日最关心的,便是太子的身子,日日盼着太子恢复如初早些上朝。
想来想去,猜测落在初醒来没多久的皇后殿下身上。
定是陛下教训太子之事东窗事发,被皇后反过来教训了。
至于太子嘛,皇后心疼自己的孩子,伤没好之前不让出门,实在太正常不过了。
这下,连带着罪魁祸首俘虏到底杀不杀的议题,陛下都不怎么主动提了。
多好啊,他们这些兢兢业业只想做好分内之事的臣子,终于不用辩论来辩论去被迫站队,日日顶着让人心脏病发的强压奏对事宜了。
资历老些的臣工忆起十年前的好日子,再想想这十年的苦日子,最后想想自皇后醒来近段时间的轻松,不禁涕泗横流。
天道还是仁慈的,虽最初无情,让他们遇上个这么个霸烈的君王,但配了个能管得住君王的皇后。
虽然好景不长皇后身子有恙,但终究又可行走于前朝后宫,管着这天子一家了。
无论如何猜想,没过几日,太子的伤好后便又开始如常上朝,皇后从前身边旧人亦开始频繁出入前朝,不曾与大臣相交,主要是陛下与太子的饮食与生活小事的照料,每一件都事无巨细,妥帖到了极点。
只是始终,无一人得见皇后真容。
事实上,从那日起,谢卿雪就没有离开过乾元殿寝殿。
沉睡十载,哪怕这期间有特殊的法子保养体肤、供给营养,初初醒来,恢复常人的饮食、行走,也给身子带来极大负担。
更别提那接连的情绪起伏。
让鸢娘将原先生唤来的那日,白发苍苍的老者一双眼眸里仿佛藏着天地琼宇之韵理,轻而易举便知年轻人心中所想。
“殿下,可相信老臣,相信陛下?”
若换作十年前,提及陛下二字,谢卿雪会毫不犹豫地点头,可是此刻,她竟犹豫了。
原老先生近日对帝后间的小矛盾也有所耳闻,失笑,“那殿下,可相信陛下待你之心,信陛下只盼您安好,无病无灾,一生无忧?”
谢卿雪红了眼,偏头,“吾,自是信的。”
说到这儿,她已经懂了。
“你们都觉得,吾最好什么都不知,是吗?”
这话说的,平白牵出心中酸涩。仿佛皇帝与御医便是一伙儿的,就要合起来哄她瞒她。
原老先生捋着胡子笑。
“殿下这般说,便是折煞老臣了。”
“应说呀,是老臣怕殿下因每日诊疗情况或喜或悲,牵累心神被病魔趁虚而入,故而将情形道予陛下,陛下思量后为了殿下方应承才是。”
“在此事上,殿下若信陛下与老臣,便只需知,您的身子,一切向好。”
谢卿雪抿唇,指尖攥紧被褥。
她信,可她更怕自己的病情棘手,他们如此说,只是在安她的心。
她问过病由,问他们为何十年前自己会毫无预兆地沉睡,可包括原先生,无人能给出回答。
哪怕她知道,这世上的大多数病本就寻不见来由,无论常见罕见,就算是一场小小的风寒,医者会治,却未必能说出因哪些具体的事而得。
“殿下莫有顾虑。”
原先生神情认真。
“老臣行医几十载,从未在病情好转或恶化的大事上欺瞒病人,尤其厌恶什么善意之谎言。如今,愿拿一世身后名作保,若病情有变,定如实告知殿下。”
他入宫前为游医行遍天下,世人赠了医圣之名,入宫后兢兢业业,每日埋在医术里钻研精进,他将一生皆献予医术,无妻无子,而今花甲,最最珍贵的,便是这身后名了。
此话之重,甚逾泰山。
谢卿雪郑重向原先生颔首:“多谢先生之诺。”
有了此诺,她就算对李骜依旧有疑虑,也再不会因此事过于担忧。
谢卿雪目送原先生背影,不知何时眼渐渐阖上,小憩睡了过去。
鸢娘正要上前为殿下盖好被衾,一抹墨金色的高大身影从转角屏风处出来,她不禁心头一跳。
陛下竟一直在此处。
那,适才殿下与原先生的所有对话,陛下岂非全听了去?
冷汗瞬间湿了后心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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