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痛斥(2 / 3)
母后总心疼他的懂事,却不知,他更心疼母后,心疼母后生来的体弱,心疼她每每带病为父皇管理内宫、平衡朝野,心疼母后孕育三子的辛劳。
十年来,他不知多少次想过若有一日母后醒来,他该有多么高兴。
可真到了这一日,十年日日夜夜汹涌的情绪一齐涌上,多年忍耐的工夫,不堪一击。
每一滴泪,都是盛不住的欣喜、酸涩、渴盼……
也在同一刻,他知道,父皇是对的。
母后刚醒来,不知一夜已十年,而他,早与十年前的孩童,判若两人。
可就算如此……
想到这儿,笔挺的脊梁不堪地缓缓佝下。
就算如此,母后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,毅然决然地将他护在身后,为他讨公道。
哪怕,对面是与母后日日同床共枕的父皇。
不禁有些后悔,后悔自己的执拗与坚持,他该顺着父皇的,哪怕不认同父皇欲行之事,也好过让母后初醒来,便面对这般情形。
“太子。”
微有些尖细的声音在李胤耳边轻声提醒,“太子,御医已候了许久,莫让陛下忧心。”
李胤并未第一时间应声,阒静在殿中又蔓延许久,才等来些微声响。
李胤缓缓起身,所有的情绪在抬头一刹收敛无遗。
他又成了大乾完美无缺的太子,遍体岳峙渊渟的君子风度,稳重向大监祝苍颔首致意。
“有劳大监安排偏殿。”
“不敢,太子客气了。”
……
谢卿雪被李骜带去了乾元殿主殿,越过几重门,便入了他的寝殿。
乾元殿作为天子起居处理政务之所,自是规划了帝王每日就寝之处。
只是从前无论忙到多晚,他都总往她宫里的榻上凑,乾元殿寝殿,自然而然便闲置了。
这里的陈设,倒是与她记忆当中无二。<
侍御医紧跟在后头,为她请脉。
她陷在李骜怀中,眸光从那按在自己脉上的三指缓缓向上,最终落在侍御医满头华发之上。
因着她娘胎里带来的弱症,就算大婚后调理妥当也离不开御医日日请脉,侍御医身为御医之首,自是日日都见。
只是她记忆里的昨日,侍御医也不过鬓边两三根白发。
泛黄的画卷、长大的孩子、满头华发……无一不象征着时光流逝。
只是不知,究竟,有多久。
再不可思议之事,活生生就在眼前时,仿佛也天然有了存在的理由。
侍御医把完脉,并未如往常般立刻禀明。
谢卿雪没有阻拦,抬头看向李骜。
他如常对她笑着,“饿了吧,很快膳食便好了。我抱你去?”
谢卿雪观察着他的神色,半晌,摇摇头,在他按耐不住要说什么的时候,低头,拿来他宽大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你牵我去。”
一步步缓缓往外走时,心间愈发沉重。
怪不得,她手上无力拿不住杯盏,怪不得她连行路都没什么气力,要扶着一个又一个落地罩,怪不得,一睁眼,她是从满是寒气的冰玉床之上醒来……
外间的食案上,膳食当真与她昨日……不,应是昏睡之前说与御膳房的一模一样,她怔了两息,在他催促之下动了筷,一道一道,细细品尝。
直到最后一道酸笋落入口中,谢卿雪顿住。
“怎么?”李骜立刻察觉,修长的手臂轻易越过食案,谢卿雪蹙眉挡住。
“可是不好吃?”
另一只手也到了她面前,“不好吃便别吃了。”
掌心在她唇边,便是要她吐出来。
他年轻时打仗打惯了不拘小节,谢卿雪可做不出这样不雅的举动。
嗔他一眼,微扭过头,硬逼着自己嚼了咽下,眼都酸红了。
李骜眸中笑意难掩,“昨日还说要吃,今日便觉得酸了?”
“什么啊,”谢卿雪自然而然忿忿接道,“定是御厨的手艺变了,怀子琤胃口不好时,吃了从不觉得酸。”
说着,还是没忍住,抬手捂着被酸倒的那一边牙,嘶着吸气。
他接替她的手为她捂着轻揉,大掌掌心很暖,当真有些用。
谢卿雪习惯地在他掌心蹭蹭,一刹动作顿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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