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两难(1 / 6)
不知何时,殿外风乍起,天上纷纷扬扬,落雪如絮,殿顶琉璃宫瓦剔透耀目,映着漫天皑皑的白。
内殿暖意融融,昏暗之处点了螭玉凤烛,摇摇若星。
谢卿雪翻开他的掌心,默不作声,动作轻柔地上药。
有几滴血,染在她雪白的中衣,与眼尾一点朱砂印相应,勾出夺目刺骨的冷艳。
以帕子款款包扎好,方抬眼。
眸中平静,无甚情绪。
“李骜。”
李骜喉结干涩滚了下,沙哑应声。
“吾是否说过,莫因任何事,伤到自己。”
李骜心漏了一拍,“你……”
谢卿雪从容接过他下半句,“是想说,吾怎的不问,永和二十二年,为何明钦会匆匆赶来大乾,又因此身受重伤?”
她弯了下唇,起身。
“这很难猜么。”
“此事,多半非陛下所为,但陛下在其中,定做了些什么。”
“依当年陛下的性子,他能活下来,也着实命大。”
不是那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,都不能从他手中抢回一条命来。
李骜掌心生了冷汗,从背后抱住她。
谢卿雪等了会儿,覆上他在自己身前交握的手。
曼声:“还不说吗?”
“说,”李骜失声,又缓下来,“我说的。”
理着措辞,斟酌着,又觉得这样的事,无论如何斟酌皆无用处。
“当年出手的人,是父皇。”
“父皇得知明钦行踪来由,勃然大怒,特意将此消息告知当年的伯珐储君,又送上最精锐的杀手,欲除之后快。”
“……我知晓后,瞒了消息,也,派了人。”
谢卿雪轻问:“为何?”
为何,如此极端,要直接置人于死地。
为何,区区一个明钦,便能让当时如日中天的大乾太子,乱了心。
失分寸到如此地步?
李骜解释:“当年明钦身边带了精锐,欲暗中潜入京城,图谋不轨。”
她懂了,“父皇不能容忍多事之秋横生事端,而你,不能容忍,旁人觊觎吾分毫。”
李骜喉结艰难滚着。
“卿卿,我赌不起。”
两小无猜,青梅竹马,又沾亲带故,他本就患得患失,那时根本不敢肯定,有明钦在侧,她还会选他。
“你不用赌。”
谢卿雪深吸口气,咬牙。
“李骜,当年我一心只想嫁你,甚至自私到不顾病躯许下终生,就算他当真见了我,乃至将我掳去,我的选择,都不会变。”
“明钦于我而言,只算一个熟悉些的陌生人,当年我是小,可我不傻。他虽为明家血脉,与我有些亲缘关系,可归根到底,他并非大乾子民。”
“我阿耶阿娘好生待他,我与阿兄一同顽也会叫上他,不过是因先帝之令。”
先帝让明钦寄养谢府,那么明钦便必须安稳长大,成为往后刺向伯珐的一柄剑。
“……豆蔻懵懂时,我也想过我的心上人是如何模样,可李骜,从不是他。”
“我从来,不曾考量过,哪怕半分。”
“不值当你为此,双手沾上鲜血。”
说到最后,她已眸中含泪,语带哽咽。
大丈夫的手段,应使在保家卫国利国安民之上,而非这些子虚乌有的猜忌妒恨。
“我知道,卿卿,我都知道。”
他道,“卿卿,我早便知错了,你原谅我,好不好?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殿内,寂静悄然弥漫。
谢卿雪略牵起苍白的唇,泪模糊视线。
“我没有怪过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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