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换(1 / 5)
药要开开心心的,活过每一日。
世间病情,粗略所见症状相似者多,可认真细究起来,便有诸多细节相悖。
许多表面相似的疑难杂症,详细记录传回京城,原先生阅后,可直接下诊断写明治疗方法传回。
刨去这些,剩下的便只有极少的近二十份。
而先定王的这一份,表面上看与皇后病情并无关联,可若特意对比,竟无一处与皇后之症相悖。
也就是说,这些当年医者为先定王开下的药方,同样放在皇后身上,也能行得通。
谢卿雪与李骜对视一眼。
“原先生是说,我的病,与先定王相似,甚至,可能就是同一种。”
原先生神色凝重:“老臣只是有这种猜测,先定王已逝,脉象判断受限于医者水平,实际如何已不可知,只能说,是有这样的可能。”
一句话,让谢卿雪思索了一整日。
日昏时分。
乾元殿后院亭中。
她裹着狐裘大氅,静坐石凳之上,看着庭前落叶飘零。
秋风瑟瑟,如爱人之手拨动裘绒,在她玲珑下颌处轻轻扰动。
谢卿雪脑海中梳理着醒后这一年来发生之事。
许多许多,都暗暗指向定州。
如今定王事发落网,也确实证明先前的推测并无错漏。
可时至今日,定州之事即将尘埃落定,定王就要秋后问斩,却出现了最大也最关键的错漏。
定王心怀歹意是真,之前连她都有几分相信,若自己的病当真是有人故意为之,定王就算不是主使,也多少知道些许内情,是其中一个帮凶。
可先定王的脉案,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。
他非但不是帮凶,还极有可能同他们一样,是此病痛的受害者。
当年的定王不通医理,只是本能觉得自己的父亲本不应如此死去,于是想尽一切办法,不放过一分希望,甚至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动兵求药。
可还是无法阻止父亲病逝。
他因此、因为先帝那一封无召不得回京的诏书,对京城、对龙椅上的帝王生恨。可惜,空有谋反之心却无谋反的能力,自取灭亡折腾到现在,不过是让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死囚。
她隐隐感觉到,似有一张巨大的网,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布下。
先定王,或许,就是其中一个被打捞入网之人。
至此,她的病已不单单只是一场简单的病痛。
关乎到的,已不是一人一家,而是一代一朝。
先定王之死,若为他杀,那么对整个国朝都是一种威胁。
甚至往大里说,当年先帝的病……
正想着,视线里一抹墨金的高大身影手提一盏宫灯,跨越暮色寒风而来,她迫不及待起身上前。
握他的手,眼神期盼:“如何,定王可有交代?他可曾知晓更多?”
李骜在反握住她之前,无意识捻了下指稍,仿佛还有鲜艳浓稠的血不住滴下,怔了下方反应过来,他已沐浴更衣。
他握她的手去暖,下一刻,倾身,双臂紧拥住她。
谢卿雪顿了下,手慢慢搂住他的腰,在他后背拍着,“没事,他那样蠢,这么多年就像个无头苍蝇,料想也不知情。”
李骜喉头发颤,呼吸渐重,骨节绷紧。
他忽然觉着,这么多年,自己也似个没头苍蝇,绕来绕去,还在原点,直到今日都救不了卿卿。
谢卿雪感知到,稍离,踮脚,以唇碰碰她的陛下。
认真看着他泛起血丝的眸,抬手,指稍触过眼尾,流连着那一抹温热。
她知晓他为何如此。
病是一方面,更多的,是因着过几日的换药。
现在用的药效用越来越不好,她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,药不得不换。
可她这样的病,每一次试用新药都是一种未知,他是想,若此时能寻到线索,说不准,就能让她少受些苦。
就能寻到多一些的,天长日久的相守与踏实。
可惜,终是一场空。
李骜通红着眼,“卿卿,我,用尽了所有办法……”
可是这些办法,都只是让他更笃定,定王,当真不知。
某些瞬间,他甚至宁愿定王聪明些,当年就凭自己的能力探查出先定王病因,哪怕代价,是他韬光养晦,终一日做足准备起兵谋反,致使整个东南州郡陷入动乱。
这样,他审问时所用手段,便能得一个答案了。
无论,是什么样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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