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明氏(1 / 5)
谢卿雪最早看到宝相法纹,是在垂髫之龄。
那时书画启蒙,她对一切表达情思之物皆有着天然的兴趣,出不了门,做不了常人可以做的许多事,便有很多很多时间,够她熟悉每一样。
让她在对万事懵懂时,便透过这一种特殊的纹样,知晓了神佛。
知晓了,人生来多苦难,世间从未平等,所以人在绝望之时,才会寄托于此,给心以支撑,再多熬一些时日。
谢府无神像,她又一次从鬼门关回来时,书册在手边被清风翻过一页又一页,她对着亲手画下的宝相法纹,泪滴滴落下,无声在心里问了许多许多。
问为何她生来便是这样一副身子,问为何要她痛苦不够,还要父母兄长一并痛苦,让她自诞生于世那刻起,便注定早早与世间别离。
第二回画,是子容刚满两岁时。
那一年,小小的子容生了一场病,一夜高烧未退,她从日落守到日出,笔下不知落了多少宝相法纹,第一次那样虔诚地求神佛保佑。
保佑她的子容安然度过此劫,只要能达成所愿,让她付出什么代价,都好。
那时她不知有多怕,怕自己的体弱传给了孩子。
若真是如此,她这样将他带到这个世上,她会愧疚一生。
他陪着她,虽不认同,亦不曾阻止。
还好,子容第二日好转,她紧紧抱着孩子,喜极而泣,哭了许久。
她知道他不信神佛,他信一切事在人为,尤其厌恶不做实事只知求神拜佛之人,所以,除过这一回,她再不曾让神佛之物入过坤梧宫。
可是现在,他为她建的别苑里,处处皆是。
李骜在她身侧信步而行,神态仿佛依旧随意,“嗯,不信。”
谢卿雪侧首睨他,“怎么,是因为我?”
他既不信神佛,那便是因为她曾经用过,此处又为她所建,便投她所好?
李骜望着前方的目光似是顿了一瞬,握她的手更加契合紧密,又嗯一声,似有些哑。
谢卿雪弯眸。
其实又何止这个,今日眼中所见,处处是这样的细节。
都是她曾经以为他从前定未留意过、或本就不喜的。
原来,他并非没有留意,原来曾经他心中也不是除了国事还是国事,原来,从始至终,他都将她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。
笑意按捺不住,她双手挽他的手臂,难得几分俏皮地探头瞅他的脸,调侃:“看来啊,以前当真是误会陛下了。”
“陛下并非脸皮厚如城墙只知食言而肥之人,只是国事绊住了陛下的脚,让陛下抽不开身。”
神色生动,恍若少时初定情时,清冷如她,也会故意说许多嗔怪、假作不愉之言,要他一遍又一遍地诉情。
李骜忽然顿住脚步,谢卿雪没反应过来,被他揽腰抱回。
他低眸,倾垂的眼中是无尽的认真。
低磁的话语在喉间,几分喑哑:“卿卿没说错。”
谢卿雪看着他,不明所以。
“朕从前,确实总是食言。”
从前不知时光无情,总觉得他与她长日无尽,许多愿,总有来日,可一日复一日,让她失望枯待了不知多少回。
让他们这么多年,都不曾有过几日世间有情人常有的风花雪月。
他还要开口,被谢卿雪捂唇。
她轻哼:“你忘了我说过什么话了?”
李骜被她捂着嘴,还是以闷闷的声音老实答:“要记住卿卿的话,不要让卿卿总是说。”
谢卿雪微抬下颌:“若从前没记住,那你今日起给吾记住了,我再不想听你类似于自责之言。”
李骜点头。
得了他的承诺,她才说回此事本身:“你不觉得,这话说出来,放在我身上,也是同样吗?”
从前山河未定,两个大忙人谁能好过谁,她可也不知道放了他多少回鸽子,虽然一大半正好他也有事要忙。
先国后家,若无国,何来家。她从未因此事怪过他。
李骜一怔,满映着她的眸子缓缓晕开笑意。
谢卿雪收回手,掌心因他的气息酥酥麻麻,她揉了下,却好像将痒意传到了心上。
拉回他的手,分花拂柳漫步。
阳光自繁枝茂叶间倾洒,斑驳在华袍凤裾。
清风徐来,岁月静好。
眼中所见,无一处不合心意,日影渐斜,她仰头迎向暮晖,回眸莞尔:“李骜。”
李骜:“嗯。”
“我的生辰多请些人吧。”
“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,这是陛下送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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