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扫帚(1 / 3)
七月的清晨,太阳还没爬上屋脊,湖市第二纺织厂家属院已经醒了。
公共水池边挤满了人,混着几家煤球炉上冒出的蒸汽,空气里弥漫着洗衣粉和葱花炝锅的味道。
三五个大妈蹲在水池沿上,一边搓着床单,一边交换着昨天从隔壁机械厂传过来的新鲜谈资。
“听说了吗?机械厂那个新提拔的张主任,跟他未婚妻闹翻了。”
“何止闹翻!保卫科连夜抓人,那场面……啧啧。”
柳婉宁端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盆,从筒子楼的楼梯口走出来。盆里泡着昨天换下的工装,袖口上还沾着纺纱车间的棉絮。
她低着头刚走到水池边沿,嗡嗡的议论声断了。
几个洗菜的大妈抬起头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又迅速移开。
嘴角撇了撇,眉毛挑了挑。
那种心知肚明却故意不说的沉默,比当面骂人还叫人难受。
柳婉宁听见了那些碎语的尾巴,手指在搪瓷盆边沿紧了一下,脊背却没有弯。
她走到水池最角落的龙头前,水柱冲在工装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“大家快来看啊!”
刘翠萍双手叉腰,腰上系着件围裙,脚下一双塑料拖鞋踩得啪啪响。身后跟着苏爱萍,昂着下巴,眼珠子直往柳婉宁方向瞄。
“就是这个不要脸的老姑娘!”
刘翠萍一只手指头杵着柳婉宁方向,嗓门大得惊人。
“背地里勾搭人家有婚约的车间主任!想男人想疯了!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纺织厂出了个狐狸精呢!”
水池边瞬间炸了锅。
搓衣服的手停了,择菜的剪刀也不动了。
二楼窗户“哐”地推开,有人探出半个脑袋。
连对面蹲在门口喝粥的老头都端着碗站了起来。
苏爱萍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适时添了一把柴:“我亲眼看见的!前天傍晚在巷子口,她跟张骁拉拉扯扯,黏黏糊糊!”
柳婉宁的脸唰地白了。
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,冷水浸透了工装,顺着搪瓷盆边缘淌到她鞋面上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有人嘴角一歪露出看好戏的表情。
“柳婉宁平日看着老实巴交的,没想到……”
“唉,知人知面不知心呐。”
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裹着七月潮湿的空气,一层一层地压过来。
柳婉宁攥住搪瓷盆的手在发抖。
但她没跑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响着那人站在路灯底下说的话:不用忍。
“刘翠萍,你少血口喷人。我行得正坐得端,清清白白。”
水池边安静了一瞬。
刘翠萍愣了半秒,这个以前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的柳婉宁,今天居然敢当面顶嘴?
愣完就是暴怒。
“好啊你个小蹄子!心里有鬼还嘴硬!”
刘翠萍大跨一步冲上去,伸手就朝柳婉宁的衬衫领口抓。
几个围观的大妈下意识往后缩一步,没人上前拦。
柳婉宁的肩膀绷紧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那只粗糙的手带着指甲盖里残存的黑泥,眼看就要扯上她的衣领。
“啪!”
一把大竹扫帚从斜刺里劈下来,扫帚头重重砸在刘翠萍脚前半尺的水泥地上。碎竹条崩开来,弹了刘翠萍一脚面。
刘翠萍吓得往后一蹦,差点坐进水池子里。
赵母王秀莲系着灰布围裙,手里擎着那把一人多高的大竹扫帚,黑着脸从人群外侧挤了进来。
五十岁的人了,嗓门比刘翠萍还亮三分。
赵母一把将柳婉宁拉到自己身后,半个身子挡在前面,扫帚杵在地上当拐杖拄着。
水池边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秀莲为人泼辣但极明事理,红白喜事调解纠纷从不缺席,在附近这片家属区住的几年里,口碑极好。
这样一个人,公开护着柳婉宁……
“刘翠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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