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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烙印(1 / 3)

一周后,陈逐按照邀请函的地址,来到叶舒婚礼场地。奢华宴会厅出现很多熟悉的面孔,坐在轮椅上的洪昌携着新娘登场,交给在台上静候的叶舒。

真的是他。

陈逐从其他人的交谈声得知,叶舒是洪昌很小就收留的养子,一直定居国外,已经取代闻岭云成为被洪昌寄予厚望的接班人,并代替洪昌出席各大商业会议,就连即将举行的商会主席改任,洪昌都有意将他推上去。

陈逐听到这里时,不由收紧手里的玻璃杯。他和说这话的人对上眼,一双懒洋洋的狐狸眼,有些挑衅有些促狭,显然这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。

陈逐不欲跟霍燕行纠缠,转身将手上的杯子放上侍应托盘。

恰逢举行完仪式的叶舒下台敬酒,在陈逐要离开时,和他撞个正着。

“表哥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朋友。”叶舒身边就是霍燕行,笑盈盈介绍。

“我们认识很久了。”霍燕行伸出手来,“好久不见陈逐,那天是我太冲动,你最近还好吧?”

陈逐跟他握了手。

叶舒是主人公,没寒暄两句就被其他人叫走。留陈逐和霍燕行两人。

“我还以为洪爷会选你做接班人。”陈逐移开目光,点到即止。

“所以你之前试探,是怀疑我?”霍燕行大笑起来,“怎么可能?他一直都看不上我的出身,就算他信任的人都死光了,也轮不到我。”

“抱歉。”

“你没必要对我说抱歉。你是他的人,保护他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
陈逐漠然低头,“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

“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?”

“没什么好生气的,做出的每个决定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。”

“那你觉得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?”霍燕行悠悠转着酒杯,目光玩味,“陈逐,我有时候很羡慕你,可以活得这么轻松,生命里好像只有黑白两色。很多时候,一个人做一件事,不是只有是或否这两个选项,对一个人的感情也不是只有爱或恨这两种。你怎么可以用一件事就抹杀他过往所有事?”

陈逐冷声回讽,“你是他的朋友,大多数人在你们这些上流阶级的眼里都无关紧要。”

“是他收养你,是他每年陪你一起祭奠你母亲,是他任由你刺伤他没做丝毫反抗,甚至可以说,”霍燕行顿住,眼睛扫了陈逐一圈,嘴角笑容轻蔑冷峻,“你任性妄为把他藏起来,也只有他才会陪你玩这种无聊幼稚的游戏。因为他爱你爱得快疯了。你就算要他的骨头,他都能亲自把肋骨拆出来洗干净送你。”

陈逐捏着酒杯的手顶出苍白骨节,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别在我面前假装,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,你那点花招对付他可以,对付我可没用。”

陈逐抬眸,宴会厅的琉璃灯光闪过霍燕行棱角尖锐的眉眼。对比闻岭云的外冷内热,言行如一。霍燕行的确更危险,更捉摸不透。他对他总是充满敌意,因为他比他强大,也比他更靠近,知道的更多。

霍燕行一口喝掉杯里红酒,“他为你聋了一只耳朵。你每次在外头过夜,他半夜就到我那里酗酒,他平常可是除了应酬滴酒不沾的人。你得罪贺家太子,他不惜牺牲一条航运线来保下你,可转头你又跟来寻他仇的死对头纠缠不清。他对手下哪些人,哪个比得上对你用心?他为你规划好一切、铺垫光明未来。留学计划、揽玉轩的产业、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,轻松就能让你离开这里远远的。从吃人的地狱里养出来一个天使,要花多少力气?他保你干净纯白一点污秽都沾不上,只要你老老实实按着他的规划走,你这一辈子就只有被别人羡慕的份,不会吃一点苦。你还有什么不满意?”

陈逐身体微微哆嗦,他抬起手紧握住另一只上臂,大厅的空调竟让他感到如坠冰窖的寒冷,“我想要的不是这些,他硬塞给我的,凭什么就要我收下?”

“那你要什么?要你那个吸毒吸到把自己儿子当雏妓卖给有钱人的母亲?”霍燕行冷笑一下,“别犯傻了,陈逐。岭云早就认识你母亲,我开始还以为他喜欢你母亲,幸好没糊涂到干出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事。就算他不动手,你母亲也活不过三个月。如果不是不够狠心,他怎么会冲进倒塌的矿区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?这世上等待被救的可怜人这么多,如果人人他都出手,他早就忙死了。你该感谢你遇到的人是他,换做任何一个,都做不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赔本买卖。”

陈逐抬头盯着他,“你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就认识,这么多年他都是因为喜欢我母亲和出于害死她的歉疚照顾我的吗?”

“所以我说了这么多,你最介意的还是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收留你?”霍燕行嘴角的笑像森白面具上越来越明显的一道裂拫,“如果我说是,你会放过他吗?你可以对他予取予求、百般苛责,却不允许他对你模糊暧昧、似是而非?”

陈逐瞳孔收紧,默然站立。

“我早就劝他应该斩草除根,可是他不听。”霍燕行冷漠地说,“好好想清楚,陈逐。看在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面子上,我再提醒你一次,我可不像他这么好脾气,如果到头来,你真的做出什么伤及根本的事,就算他回护你,我也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?”陈逐盯着光可鉴人的地砖,声音越说越低,像被冻起来的火,“我只是想像你一样成为他可信赖的盟友,和他比肩,让他骄傲。而不是让他做什么牺牲奉献。从始至终,要维护安排撇出去的,才是外人……”

霍燕行收敛神情,连笑意也不再,“那就不要当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。这就是矛盾的地方,你们两个明明思路不同频,一个像冰一个像火,却偏偏还要凑做一对。”

陈逐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,和霍燕行擦身离开。

从宴会厅里出来,陈逐发现有人跟踪自己。他驾驶摩托车在车流中腾挪灵活,但几次都没有甩开人,后来假装买烟在一家小店停下,从车座下搜到了定位器。他本来想把这玩意儿扔掉,但想了想又不动声色的藏了回去。

看着秦方的车跟随自己停在楼下的树荫里,陈逐没有走回家,而是一直往上走,走到顶层。从天台边缘他能看到秦方下车后冲进了楼。

秦方是个聪明人,在找到目的地后,就会意识到这是哪里,再然后就能知道闻岭云具体位置。

那次事件后,真正的闻岭云就没有出现过。

陈逐也没有再把人锁起来。被另一个人格控制的闻岭云很不一样,对他言听计从、体贴入微,好像做的一切事都只想讨他高兴,说的一切话都能戳中他的心意。

但扎入心底越深的刺拔出来时也越痛。

人心是一架不公正的天秤,人们总是将各种各样的事放上去称量比较,却永远得不到正确的结果。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。

他原来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完美恋人,也不想看闻岭云一无所有。

14岁,他被闻岭云带回家,那人洁净的白色衣袖下满手学做菜时油烫出的水泡。

15岁,他替他挡了一刀,之后被强迫送进学校读书,进度跟不上,那人陪他在外头租了房,亲自给他补课。

16岁,作为升学奖励,他带他去海边度假,他第一次坐飞机,第一次喝酒到醉,第一次跟人在沙滩上看日落。

17岁,他被同学排挤诬陷偷盗,为了不惹麻烦,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还手。是他找出失窃物,还他一个清白。

18岁,他打球回来撞见那人洗澡,夜里蹭着床单梦依,脑海里都是同一个身影。同年他被人告白,第一次跟人接吻,他说服自己之前一切只是青春期悸动,他并不是真想拥抱他。

19岁,那人去矿区考察遭遇恐袭,在医院躺了半个月。他在他病床前,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尽快变得强大,保护他永远不会受伤。

幼稚的承诺却在时间中被剥蚀得面目全非。

……

陈逐从另一个小门走出楼道,仰头看到天边的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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