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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梁元 难不成是天花?(2 / 3)

此时儿子两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,哭得越发厉害,小腿使劲儿蹬,仿佛催促我赶紧离开。

忽然,只听院中传来阵杂乱的脚步声,大福子沉厚的声音徒然响起:“阿善,行李都准备好了么?眼瞧着中午有场大雪,咱得赶紧上路,否则入夜前就到不了文姜驿了。”

说话间,大福子就挑帘子进来了。

他穿着黑色武夫劲装,外头披着银线绣猛虎大氅,头和肩上都落了雪,手里拿着把半人来长的绣春刀,许久未见,他还是那般英俊,下巴留了层胡茬,更显得硬朗坚毅。

大福子朝里扫了眼,目光落在朱九龄身上,皱眉道:“朱九龄?你来这儿作甚。”

“这位是路大人吧。”

朱九龄抱拳见礼:“久仰久仰。”

大福子横了眼朱九龄,并未理会,他侧过身,用绣春刀将厚毡帘挑起,对我沉声道:“夫人若是拾掇好了,咱们现在就上路,派出去的兄弟飞鸽传书回来,老杜已经到康县了,估摸今夜就能赶到文姜驿,咱们也动身吧。”

“行。”

我忙招呼乳娘、云雀带着细软出门,尴尬地对朱九龄一笑:“实在对不住了,妾身这边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

朱九龄笑道:“孩子要紧,夫人赶紧启程吧。”

我欠身给他见了一礼,从桌上拾起儿子的小老虎暖帽,又用被子把他裹好,抱着他急匆匆往出走。

略微回头,我瞧见大福子拿着绣春刀逼近朱九龄,冷笑了声,手轻掸了下朱九龄的肩,压着声威胁:“还请先生出去后管好自己的嘴,否则本官不介意让这把刀多饮几口血,你儿子叫朱九思是吧……”

瞧见此,我心里不太舒服,但没表现出来,抱着小木头匆匆出了家门。

*

事到如今,我也没想什么避讳,让大福子与我和云雀同坐一车,车里扑了很厚的被褥,早都被汤婆子温热了,儿子一马车,就高兴地爬来爬去,抓住车框,试图往起站……

我靠着软靠,同云雀坐在最里边,而大福子则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车口,他将绣春刀放在身侧,时刻盯着睦儿,总能在睦儿快跌倒时抱住孩子。

马车急匆匆地摇曳在长安的街道,我稍稍将车窗推开条缝儿,外头果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大雪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“夫人……”

我和大福子竟同时开口。

我俩四目相对,他迅速低下头,指头轻抚着刀把上系着的那只早都褪色了平安结,轻声道:“夫人先说。”

“多谢你了。”

我疲惫地窝在软靠里,长出了口气,无奈一笑:“我实在急得不行,思来想去,只能找你。对不住了,有没有干扰到你的公事?”

“夫人哪里的话。”

大福子莞尔,两靥登时生出浅浅的梨涡,柔声道:“小人近来也没什么忙的,举手之劳罢了,能帮上夫人分毫,便算小人的荣幸。再说,小人这两个月也在查曹才人下毒案,没有给您透露分毫,心中早都过意不去了……”

“这不怪你。”

我叹了口气,在包袱里寻了个点心盒子,递给大福子:“估计是陛下不让你说,能理解,你们都怕我担心。”

说到这儿,我身子稍稍往前探了些许,轻声问:“依你看,咱们睦儿中毒这事,是曹兰青和小梁子单做的?还是背后另外有什么高人布局的?”

大福子从点心盒子里捻起枚牛乳糕,手托在下巴,大口吃,胡茬上沾许碎屑,他沉吟了片刻,皱眉道:“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乳母在七月就被下毒,小皇子也是七月中的毒。但这事最先是从八月初,勤政殿的洒扫太监小梁子于荷花池溺毙开始展露头角的。当时发现小梁子的尸首,宫里也没当什么要紧事,只当他失足意外身亡,紧接着夫人您见过小皇子后,和胡马公公先后质疑孩子身子不对劲儿,陛下这才开始彻查勤政殿,但这已经距离小梁子溺亡一个月了。”

我将装了马奶酒的皮囊打开,递给大福子:“你接着说。”

“陛下命小人和胡马公公一起查,一开始也是从照顾睦儿的乳母、嬷嬷和太监入手,只是查出乳母偶尔有腹泻的情况,后面忽然从小梁子以前住过的屋子里翻出几包通便利肠的虎狼寒药,一千两的银票,还有大量名贵首饰,其中有一支钗,不是宫人配戴的,胡马公公一眼认出是曹妃之物,我们这才把目光重新对准小梁子和曹妃。那时小梁子的尸首早都烧掉埋了,幸好还留了份验尸存档。”

大福子用袖子擦了下嘴,皱眉道:“小梁子脑后有被重物砸过的伤痕,胃里还有未消化的大量鸳鸯酥。陛下盛怒,当即将曹妃拘了来,曹妃开始时极力否认,直到将小梁子遗物拿出来时,她身子瑟缩了下,眼中似有畏惧之色。在场的人哪个是傻子,都能看出曹氏跟这事有关,后面动了刑,曹氏招了,说当初陛下将小皇子抱回宫时,后宫妃嫔奉诏过来瞧孩子,皇后、贵妃、太妃还有她都去了,当时散了后,她听见贵妃感慨了句,五皇子头上戴着的那个小帽子可真像帝王的冠冕,若是四皇子未薨,也差不多和五皇子一样大吧。”

听见这话,我气得牙痒痒,又是贵妃。

“郑落云这什么意思啊。”

我拳头紧紧攥住:“是她挑唆的曹氏?”

“倒也不是。”

大福子喝了口马奶酒,皱眉道:“夫人您知道的,去年曹氏小产,和皇后家脱不了干系,所以曹氏一直和皇后水火难容。据曹氏交代,当时皇后听见贵妃说这话,紧接着出口讥讽,说有福的孩子戴金玉冠,没福的就戴纸帽子,冕这个字太重,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。”

一旁坐着的云雀听不下去了,气道:“她们俩是存心的么?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

大福子笑着摇摇头,接着道:“曹氏说她见过小皇子后,越想越恨,约莫七月二十的时候,恰巧在御花园见到小梁子,小梁子那时正好赌钱赌输了,盗窃了勤政殿的茶盏,准备偷出宫卖,恰巧和曹氏撞了个满怀。小梁子自然百般哀求,说愿意给曹氏说勤政殿有关五皇子的辛密,换取娘娘的放过。曹氏原本不想搭理,一听见五皇子,立马来精神了。

小梁子告诉曹氏,陛下没人的时候和胡马抱怨过几句,说他本意想让五皇子叫李穆,昭穆相承的那个穆,没成想袁大相公极力反对,只能作罢。胡马公公笑着说,穆字太吉利,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,对咱们小皇子不好。正如去年的那个冕……”

我登时怔住,脱口而出:“这小梁子不是明摆着告诉曹氏,当初李冕是被陛下故意坑死的么!”

“可不是。”

大福子冷笑了声,手轻抚了下睦儿的身子,接着道:“曹氏说,当时小梁子害怕她告发他盗窃,说有个法子,可以帮娘娘教训下那个克死四皇子的贱奴私生子李睦,曹氏那时候因李冕和家族之事,早都对陛下心怀怨恨,可她说也只是想让睦儿拉几日肚子泄泄愤,仅此而已,小梁子的死和她没关系。但太医事后查了小梁子遗留下的那几包药,说的确是通肠利便的,只是有几味虎狼药,婴儿误食时日长了,会损伤脾胃和天命,活不过周岁……”

“活、活不过周岁……”

我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垂眸看儿子,他此时正抓着小木马玩儿,对我们说的话茫然无知,见我在看他,傻傻一笑,将木马抬起,递给我。

“她也是做娘的,怎么能这么狠……”

我气得锤了下车壁,深呼了口气,逼自己冷静下来:“不对,瞧你这番说辞,曹兰青似乎只是买通小梁子下药,她并不知道药性,而这个小梁子居然敢窥伺陛下和胡马说话,这就不是普通洒扫太监做出来的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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