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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秋雨潇潇 晚安(2 / 3)

在打开的那瞬间,我看见李昭明显吃了一惊,盘腿席地而坐,痴愣愣地盯着里面,他身子前倾,先将最上面的一个檀木匣子拿出来,放在腿边,随后,又把最底下的一个大锦盒抱出来,平放在腿面上。

他迟疑了片刻,把锦盒打开。

里面是三件衣裳,一条黑缎面绣红牡丹的旗袍,一条白婚纱,还有一套黑西装,这是当时我帮他数次奔走挽月观,月瑟公主所赠的,每件衣裳后面都有一段或笑或泪的故事,我记得,他也记得。

果然,他指尖摩挲着衣裳,笑着笑着,眼睛就红了。

紧接着,他忍住悲痛,将锦盒里的两幅卷轴拿出来,展开。

那是两幅画,一幅是当初他抱走睦儿,我同他闹别扭,他为了挽回我,臭不要脸地穿上西装,站在被月色包裹的巷子口等我,后来他记着我那句这辈子从未穿过嫁衣的闲话,将我俩穿婚纱西装的样子画下,送给了我。

而另一幅,是朱九龄为我画的小像,因为朱九龄,我们俩最终和好,那个夜晚,我们三人喝酒谈天,乐哉悠哉,最后他帮朱九龄剃度,我俩一起将老朱送出门。

“傻子啊。”

李昭手抹去脸上的泪,朝炕上的那个我看去,笑骂:“几件破衣裳烂画罢了,至于藏这么隐秘吗,你呀,真真小家子气。”

我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脑袋,哽咽着骂:“你是富有四海的皇帝,我是个两手空空的贫妇,当然小家子气了。”

这时,李昭低头不语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他将装了衣裳和画的锦盒放在一旁,拿起腿边的那只小小的檀木匣子,薄唇轻抿住,打开,这里面是很多纸条和书信。

他再次呆住,手微微颤抖,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已经有些泛黄了的桃花笺,打开。

这是当初我们俩假扮花娘和恩客,他早上走后,在我枕边留了锭金子和一张纸条,后来我找了张质地坚硬的桃花笺,将纸条粘了上去。

此时,他双眼微眯,轻声念上面的字,而我坐在他身侧,头枕在他肩头,与他一起念:

“小生先行一步,嫖资献上,花娘拿着去给肚里的小鬼买点心吃罢。”

念完后,李昭凄然一笑,眨眼间,两行浊泪潸然而下,喃喃自语:“腹中小鬼而今已一岁半,花娘你呢,你真要撒手而去?”

我也落泪了:“我也不想啊。”

他黯然悲痛了会儿,不想也不敢再接着拆信,刚准备合上檀木匣子,也不知怎么地,长出了口气,复又打开,取出第二封信。

这次,他把信交给了身侧举着烛台的胡马,低声哽咽道:“你来。”

“哎。”

胡马将烛台放在地上,搓了下手,将我的第二封信拆开,凑到李昭跟前,道:“呦,这封信是当初娘娘去开酒楼,您以长安公子的名义给娘娘送了满满当当两桌子早饭,顺便还送了这封赌气信。”

“是吗?”

李昭噗嗤一笑,手指将泪揩去,闷头去匣子里又找出封信,塞到胡马手中,强笑道:“当时朕瞧见她屡次进出教坊司,又同朱九龄走得太近,朕生气极了,可那时我们俩说好彼此丢开手,谁都不干涉谁,朕不好意思上门寻衅,躺床上后跟百爪挠心似的,压根睡不着,后面干脆喝起闷酒,哪知喝多了,给她写了封调戏奚落的信,你看看,是不是呢?”

“哎呦,正是呢!”

胡马匆匆扫了眼,把信递给李昭,笑道:“原来娘娘如此深爱着陛下,将您的笔墨全都存留下。”

“别夸她了,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,否则早都醒了……”

李昭再次抹去泪,他坐直了身子,佯装无所谓,接着打开一封信,眯着眼瞧,对胡马笑道:“朕说她斤斤计较,你还不信,瞧,她把朕当时写的一首打油诗都抄录下了,可是要嘲笑朕一辈子。”

李昭顿了顿,念道:“一二三四五六杯,头重、脚轻……哎,当时谢子风和月瑟的亲事定下,朕太高兴了,喝多了,在她跟前洋洋得意地念诗,朕都忘了,没成想她却一直记得……”

李昭苦笑了声,头杵下,身子忽然剧烈颤动,竟哭出了声。

胡马环住他,摩挲着他的背,安慰他。

而我亦低头无语凝噎,我一直以为自己凉薄,算计多过真心,可没想到,不知不觉中,我居然如此在意他。

良久,李昭才将情绪缓过来。

他拿起最后两封信,慢慢地打开。

这两封,正是我怀小六小七时写的,写了我最真实的想法、感情还有恐惧。

当时我特别不安,当成遗书来写,没想到一语成谶,竟成真了。

我抬头,朝李昭看去。

意料之中,意料之外,他呼吸忽然开始变得急促起来,脸颊亦绯红一片,不可置信地将最后的两封信扣在腿面上,唇半张着缓了许久,最后又拿起往下看。

他先是摇头嗤笑,指头连连点着信,似乎在痛苦,又似在咒骂,随后又将信按在自己心口,闭眼,头高高仰起,疯了般狂笑,笑后又阴沉着脸,一声不吭。

最后,他慢慢地平静下来,怔怔地盯着信上几个被泪弄花了的字,扭头看向炕上躺着的那个我,眸中之色复杂而痛苦:“妍华啊,到底是朕负了你。”

说罢这话,他踉跄着起身,推开要来搀扶他的胡马,失魂落魄的朝外走去。

他要去哪儿?

我忙随他出去,想要拉他,奈何人鬼殊途,手从他身上穿过,根本碰不到他分毫。

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开始大步走,后面跑,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地冲到院中。

此时院子里空无一人,而秋雨也更大了些。

他就这么颓靡地站在院中,仰头,让冰冷的雨水落在自己头上、脸上还有身上。

廊子里侍立着的太监、嬷嬷和太医们瞧见他这般,忙不迭地跑出来,跪在雨中哀声求陛下要爱惜龙体。

“滚!”

李昭手指向一旁,厉声喝道:“全都滚!”

他站在雨中,隔着冷雨望向灯火通明的上房,不说话不哭不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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