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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下矿(1 / 3)

毒草在他们的呵护下疯长,给知青们带来任何事物都替代不了慰籍。

春去夏来,黄土高坡迎来了雨水最多的时节。可能是老天也不舍得太苛待这片土地,每年七八月份便会有较为丰沛的雨水,几乎是全年降雨量的一半。

知青们最喜欢下雨天,有时候在地里干着活,雨滴落到脸上,他们就会在心里盼着雨势变大。这样生产队长就会一声令下,解散回家。

但最好的还是早上的雨,起床前,躺在炕上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,他们知道今天不用赶早上工,翻个身可以继续睡懒觉。

下雨天不能干活,也不能串点,他们就在窑洞里待着玩闹。有个女知青唱歌唱得特别好,大家都喜欢听她唱。

她唱革命歌,也唱苏联歌曲,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总能引起大合唱,在雨声的映衬下别有风味。

遇到这种天气,贺守山就会去找陈墨生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一天不看见陈墨生就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这天他进到窑洞时,正好碰见他们在唱歌。

“衷心祝福你,好姑娘。但愿从今后,你我永不忘,莫斯科郊外的晚上……”

贺守山越过满屋子的男女,走到角落里,在陈墨生身边坐下,看到他手里的书,问:“你在看什么?”

“牛氓。”陈墨生翻了翻手给他看书皮,封面是《红旗谱》的。

贺守山:“不是被烧了吗?”

陈墨生:“找人借的,还记得在铜川火车站遇到的那帮玩主吗?跟他们借的。”

前几天陈墨生跟宋松涛去他们插队的知青点串门,得到热情招待,还借回了几本毒草。

歌声给两人隔出一方小角落,他们在炕尾低声说着话,越靠越近,女知青又换了首歌唱起来。

“我曾走过许多地方,把土拨鼠带在身旁,为了生活我到处流浪,带土拨鼠在身旁……”

贺守山听见了,问:“这是谁的歌?”

陈墨生:“贝多芬。”

贺守山想了一会儿,问:“他流浪为什么要带着土拨鼠?”

陈墨生:“啊?”

贺守山:“贝多芬带土拨鼠干什么?”

陈墨生:“贝多芬没有带土拨鼠,词是歌德写的,贝多芬只是谱曲。”

贺守山:“歌德带土拨鼠干什么?”

陈墨生:“歌德也没有带土拨鼠,是他看到别人带土拨鼠,有感而发……”

贺守山:“别管谁吧,带土拨鼠干什么?”

陈墨生:“差不多上世纪,欧洲那边有流浪儿训练土拨鼠卖艺赚钱。歌德是看到这一幕,写了这首诗,贝多芬给谱的曲。”

贺守山哦了声:“是不是跟咱们那耍猴戏的差不多?”

陈墨生笑了下:“对,差不多,都是训练小动物卖艺嘛。”

贺守山看着他的笑容,在心里觉得陈墨生真厉害,知道上世纪的事,知道欧洲的事,都是怎么知道的呢?

陈墨生回答:“书上看的呗。”

贺守山:“那你看过很多书吧?”

陈墨生没说话。

他看过很多书,对文学有高度的审美和敏感度,但敏感的人在这个时代会活得很痛苦。

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,没人说得准时代巨轮会往哪里走。

这是一个万事都毫无因果的年代。

命运不会因为一个人足够勤劳善良就对他青眼相待,厄运来临时往往没有任何征兆。

这天明霞从放学回来就不对劲儿,晚饭没吃,脸上还发烫。贺守山带她去看村医,路上碰见陈墨生。

陈墨生听说明霞病了,有点担心,就跟他一块去了。

到地方,村医看了说:“这看着像白喉,赶紧送医院吧。”

贺守山:“白喉?送镇上吗?”

村医急得站了起来:“镇上的医院看不了,最起码得去县医院,赶紧去跟大队说,套牛车送过去。”

贺守山心一下沉了下去,他不知道白喉是什么病,但是对他们来说,送县医院就意味着是大病。

事不宜迟,陈墨生去找生产队长借牛车,贺守山回家找贺老汉拿钱。贺老汉一听要送县医院也慌了,站都站不稳,把攒的三十来块全部都拿了出来。

一辆牛车拉不了太多人,贺老汉本来要跟着去的,但是看到陈墨生在,便改了主意,让他和贺守山一起去。

他想得也实在,陈墨生是城里人,又读过书,在医院办事弄个手续什么的比自己强。

牛车走到村尾知青大院时,陈墨生让停车进去了一趟,贺守山想着他是要跟同伴交代一声,也没多想。

陈墨生进去没多久,又匆匆出来,牛车继续往县城方向赶去。

打马灯在夜风中颤颤地亮着,光晕忽大忽小,照得人也跟着慌。贺守山抱着明霞,心急如焚,恨不得能飞到县医院。

六十多里路,走了六个多小时才到,赶车的人把他们送到后就连夜回去了。

县医院是一排灰砖平房,门头上的红五星褪了色,急诊室在走廊尽头。

诊室里,大夫掰开明霞的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,又用压舌板按着她的舌头,拿手电筒照进去看,说:“白喉,得住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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