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(2 / 3)
“与其踌躇不前,困在原地,不如斩断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澄澈,“只要她过得好,便够了。”
他微微弯了弯唇角,“如今的我,是这么想的。”
莫云起笑:“原来是这样吗?”
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来,抬起手,掌中黑雾盘旋,渐渐凝实为一柄宝剑,是过去奚珹为答谢他,所赠予他的一柄佩剑。
他将剑横于身前,抬眸望向奚珹。
“来吧。我们今天总要死一个人的。”
奚珹看着莫云起手中那柄熟悉的剑,失笑:“还是旧物呢。”
他也抬起手,宝剑幻化,下一刻,刀剑相接。
凌厉的剑光在山崖上炸开,像是沉寂了数百年的旧怨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。两道人影交错、碰撞、分离,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。
却见——莫云起的剑刃,擦着奚珹的衣袂偏了半寸,刺入虚空。
而奚珹的剑,分毫不差,直直捅入了他的腹中。
莫云起低下头,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“你还记得呢……”他轻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血痕,声音有些断断续续:“当初我教你的那句话。好的剑招,当一击命中。绝不留情。”
奚珹缓缓撤回手,不再往剑身上施加力道。
“你觉得可笑么?”莫云起追问,血从他腹部源源不断地涌出,他的身形已开始变得透明、虚化,边缘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,被山风轻轻一触,便簌簌飘散。
可他仍在笑。
“一缕恶魂,所能做的,唯一一件,真正的善事……”
“便是让自己……彻底湮灭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,他的身形终于彻底化作漫天飞散,被山风裹挟着,向着四面八方飘远、消散、归于虚无。
奚珹的剑随之落地,剑刃上残留的鲜血渗入脚下焦黑的土地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对着面前的空旷,叹息:“师兄,走好。”
同一时刻,山崖另一侧。
徐坠玉猛地按住胸口。体内那道与他共生纠缠的怨灵,彻底沉寂了下去。
狂躁汹涌的魔脉之力,如同失了源的洪水,正迅速退潮、平息、归于死寂。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,灼烧经脉的灼痛缓缓消散。
他知道,再也没有魔脉了。
徐坠玉缓缓抬起头,隔着翻涌渐息的魔气,与山崖那端的奚珹遥遥相望。
奚珹的面容沉静如水,看不出悲喜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垂落的手边,剑鞘空空。
他朝徐坠玉的方向,微微扯了扯嘴角,随即转身,衣袂翻飞如鹤翼,走入了渐稀的魔气深处,再看不见。
徐坠玉收回视线,将目光移向客舍。
他感知到了。
那被仙髓之网层层束缚,挣扎不休的,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——堕落的天道。
徐坠玉没有任何犹豫,抬步欲行。然而下一瞬,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横在了他的身前。
“急什么。”
白新霁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他身后传来。
徐坠玉顿住脚步,侧过头。
白新霁不知何时已踱到他身侧,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掐来的狗尾巴草,翠绿的草穗随着他咬合的动作一颤一颤。
他另一只手拎着个青釉酒壶,壶身上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,不知是泥还是血。
他仰头灌了一口,发出满足的喟叹。
待一饮而尽,他放下酒壶,抬起右手,缓缓覆上了自己的左眼。
徐坠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白新霁没有看他,他的指尖发力,扣入眼眶,不曾有半分犹豫,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,必须要做的事。
他将带着残余神经与细小血管的左眼球,从眼眶中生生剜出。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,淌过苍白的指节,蜿蜒落入掌心里。
白新霁将那颗沾满血污的眼球,随手递到徐坠玉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懒散,仿佛方才只是拔了根草、折了枝花,“对屋里那玩意儿管用。”
徐坠玉望着他空荡荡的左眼眶,那里没有了眼球,只剩下一个幽深的、仍在不断渗血的窟窿,边缘的血肉微微翻卷。
他又垂眸看向那只安静躺在他掌心里的,带着余温的眼球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白新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。这动作牵动了眼眶边缘的伤口,又渗出一缕血丝,顺着颧骨的弧度滑落。他没有去擦。
“别。”他收回手,用自己的衣摆随意擦拭着手上淋漓的血迹,“我配合你演那出戏可不是为了你。也不仅仅是为了单纯地欺瞒莫云起和天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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