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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(2 / 4)

下一秒,她的意识被迫放空,坠入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。

四周没有声音,没有光亮,没有任何可供依凭的支点。她悬浮于这片虚无之中,如同一滴落入深海的水,渺小且孤绝、无所依归。天地间仿佛独存她一人,又仿佛她才是这片虚无本身。

可与感官的冰冷寂寞截然相反的是——她的胸口,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
那块铁不断膨胀、发热、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与每一寸经脉。她能感觉到皮肉在焦糊,血液在沸腾,骨骼在炭化,可她低头,却看不到任何伤口,只有胸前那一处,隐约透出一点暗光,令她感知到灼痛。

那光像是活的,在跳动,在呼吸,在吞噬。

俞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那是怨,那是恨。

一个声音,从这片灰雾的最深处响起:“上一世,徐坠玉将你捡回鹤归仙境。你那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,因是一缕离体的魂,奄奄一息。他低头看你,看了很久。”

画面在俞宁的眼前徐徐铺开。

她看见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。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。玉阶千重,直通霄汉。

她看见一个女孩躺卧于山门之外,呼吸微弱如游丝,她看见衣袂纤尘不染的师尊俯身,伸出手,指腹按上女孩细弱的腕脉,探了一瞬。

然后,他蹙眉,手即刻远离,目光再次淡淡地扫过她苍白的脸。

“仙髓之体,竟真是你。”师尊冷然地低声自语,半晌,终于将她揽腰抱起,只不过面露明显的嫌弃之色,仙鹤长鸣,他带着她,自踏云而去。

画面至此,骤然碎裂。

天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终于撕破伪装的快意:“这就是你心中那个如兄如父,无私无求的好师尊与你初遇时的真实嘴脸!他捡你回去,不是怜悯你,心疼你,更不是为了救你,他只是为了你的仙髓,他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你心甘情愿的自我献祭。”

“你以为他为何从不与你提及初遇之事?你以为他为何千百次回避你追问的目光?因为他心虚,因为他无颜面对你的眼睛。”

天道的声音陡然放柔,像是慈父劝诫迷途的稚子:“孩子,你其实,你早就知道这一切,对不对?”

“我为何与你反复提及仙髓?为何一次又一次旁敲侧击,暗示你去审视他的真心?你当真,从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吗?”

“你只是不愿去想。你装糊涂,你欺骗自己,你假装他给你的那些温暖里,从一开始就没有价码。”

那声音轻轻落在她耳畔,怜悯叹息:“你怕一旦想明白了,那些年的朝夕相处,所有的温情与依恋,都会于顷刻间失去意义。”

“你怕,你其实从未被真心爱过。”

俞宁站在这片无垠的灰雾中,周身被怨与恨的潮水层层包裹。那潮水试图淹没她的口鼻,灌入她的肺腑,将她拖入永不见天日的深渊。
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,那颗柔软、温热、会为徐坠玉的一颦一笑而悸动的心,正在被某种坚硬的东西侵蚀、啃噬、取代。

那是恨,是天道的恶意具现化而成的,几乎要吞没她理智的恨意。

俞宁的眼眶里蓄满了泪,也不知为了谁而流。它们沿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,一滴一滴,坠入灰雾后瞬间被吞噬,再不见踪迹。

可是,她没有任由那股恨意将她拖走。她抬起手,将掌心,按在了自己的心口,在那片被怨与恨凿穿的的废墟之中,开始一点一点翻找。

俞宁强硬地拨开尖锐的的恨意,无视天道在她耳边的嘶吼与嘲笑。

终于,她找到了。

那是一根红色绒绳。

师尊第一次给她梳头时,手指笨拙,扯疼了她的头皮,她噘着嘴想哭,他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:“为师不曾做过这个,你且将就些。”

他说:“人间过年时,小姑娘们的头上都系着红绳,我们宁宁也要有。”

她又翻。

她找到一碗长寿面。

面煮得有些糊了,青菜也切得长短不齐,卧在面上的荷包蛋煎焦了半边。师尊含笑着将面碗推给她,让她品鉴,她当时吃了一口便吐了,郁闷地嘟囔道:“好难吃!”

她后来才知道,那亦是师尊第一次下厨。师尊揉面揉了整整一个时辰,案板震坏了两块,厨房烧了三次。

她再翻。

她找到一条襦裙。月白色,绣着细碎的鹤纹,腰间缀了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。这是她十五岁及笄时,师尊带她去人间买的。

她记得那日他站在成衣铺子外等,一身素朴,却惹得行人频频侧目。她在镜前试了一件又一件,他便坐在门口设置的茶歇处,等了一盏茶又一盏茶。

最后她选了这条月白色的。不是因为最好看,是因为她偷偷掀起眼皮看向师尊的时候,发现他望着这条裙子,唇角微弯。

她那时以为他喜欢这颜色,如今她才懂得,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月白,他喜欢的是她。

那些画面,一件一件,在俞宁的心间徐徐展开,每一幅都那样清晰,是她藏于心底最深处的,师尊从未宣之于口却从未断过的爱意。

俞宁睁开眼,泪痕犹湿,可她的目光,清澈得如同雨后初霁的天。<

“可我所记得的,是这些,而不是你说的那些算计与利用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所有试图将她拖入深渊的恶意。

她一字一顿:“是师尊给予我的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好。”

天道的声音转向尖锐:“那些不过是他的赎罪!是他心虚!是他——”“就算是。”

俞宁打断他。

“就算他初遇我时,确实另有所图。就算他最初那几年,确实曾无数次衡量过取舍与代价。可是——”“那后来的年岁里,也是假的吗?他为我而死去,在失忆后却再度爱上我,也都是假的吗?”

她唇角弯弯:“他不是一开始就会对人好的。他学得很慢,做得也很差。那根辫子他拆了编、编了拆,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成形。那碗面他尝了又尝,觉得太淡,又加盐,结果咸得他自己都咽不下去。”

“可是他在学,他在努力。”

“他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,更不是一个生来温柔的人。可他为了我,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,慢慢地改变。”

“你说我装糊涂,欺骗自己,将头埋进他编织的幻梦里。可我从来不是在梦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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