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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(1 / 2)

暗室的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,将一切声响隔绝。白新霁立在原地,静静看着地上那滩逐渐蔓延开的血污。

烛台上的白蜡燃得正旺,将室内蒙上一层惨淡的亮色,也照清了墙上飞溅的液点,以及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躯体。

白新霁悠哉着,他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踱着步子,缓缓走近。

他的靴底踩在黏腻的血泊里,发出细微的濡湿声响。

那团或可称作为人的东西似乎还有气息,胸腔几不可察地起伏着,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,向外延展。

白新霁在刑架旁的乌木椅上坐下,好整以暇地支颐。他感觉脸上有道温热的痕迹,便抬手,轻轻抹了一下。

摸了满手的血。

他垂眸看了片刻,而后伸出猩红的舌尖,轻轻舔去了。

“疼么?”白新霁餍足地喟叹道。

地上的人自然无法回答,只从喉管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
“应该很疼吧。”白新霁没有介意他的沉默,自顾自地说下去,唇角甚至噙着温顺的笑意:“肋骨断了七根,右腿膝盖骨碎了,左手五指的指节全碾成了粉——本宫亲手碾的。”
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,“可是,你知道么?这世上有些疼,比皮开肉绽、筋骨俱碎……还要难熬千百倍。”

比如,一辈子都不曾安生,过去忙着在末世求生,如今又在忙着在朝堂周旋。

比如,因修习邪术,日日夜夜皆要遭心神俱裂般的反噬。

又比如,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,在旁人的怀中意乱情迷。

白新霁闭上眼,深深喘息。密室里浓郁的血腥味涌入肺腑,抚平了他胸腔里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怨气。<

再睁眼时,他又回到了显于众人面前的那副温光风霁月的模样。

“要怪,就怪你运气不好。”白新霁对着地上那摊血肉轻声说,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偏偏今夜,本宫需要见血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那面墙上挂着各式刑具,叫得出名的,叫不出名的,足足竟有上千件之多。

“这些器具,我也记不大全,有许多都不知用法。”他随意地挑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走回刑架旁,蹲下身,很好脾气地开口:“所以,仁兄,你来帮它们开开刃罢。”

说着,他用刀尖轻轻将那人残破的衣袖从皮肉上剥离。

“你听说过凌迟么?”白新霁慢条斯理,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风月之事:“三千六百刀,刀刀见血,却偏要让人活到最后一刀——那是门手艺活。”

刀尖贴上皮肤,缓缓下压。

“只可惜,本宫没那个耐心。”他手下微微用力,一片肉被生剔了下来,“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。疼痛这东西啊,是有阈值的。”

鲜血涌出,地上的人猛烈抽搐起来。

“超过了那个阈值,人就麻木了。”白新霁将那片分离的皮肉随手丢开,刀尖转向另一处,“所以要让痛感起伏,有张有弛——像潮水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”

他说话间,又剔下三片。

“就像现在。”白新霁停了手,看着地上那人因剧痛而扭曲痉挛的身体,“你疼得快昏过去了,是不是?”

他忽然伸手,扣住对方的下颌,迫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转向自己。

“但你不能昏。”他轻声说,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,倒出一粒赤红的丹药,强硬地塞进对方嘴里,“本宫准你昏了么?”

“你不许学她,她也是这般不听话。”白新霁颇为无奈地托着腮,蹙着眉,语气嗔怨,就要落泪:“但我也没办法,她又不像你,她啊,娇贵得紧,打不得、也骂不得。”

“不仅如此,我还要时刻哄着她,在她面前装样子。”

白新霁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:“她啊,是很善良的人,如果被她瞧见了我现在的这副样子,那可真算完了。”

“不过呢,你死在我的手下,也不算冤枉。你抛弃妻女,终日流连赌坊,最终因欠债不还被堵截,混战中劈死一人,谁料对方是富贵人家的少爷,你这才被抓来做了死囚。”

“若是她见了,想必也不会同情你,毕竟按我们那里的话来讲,你就是个人渣。”

丹药入口即化。不过数息,地上那人本已涣散的瞳孔竟重新聚焦,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。

“很好。”白新霁见状,满意地松开手,重新拿起柳叶刀,“我们继续。”

时间在暗室里失去了意义。

只有烛泪一滴滴堆积,只有皮肉剥离的撕扯,只有鲜血滴落的啪嗒声,和那越来越微弱、却始终不绝的呻吟。

白新霁的神色隐隐透着癫狂。他甚至会时不时停下来,端详自己的手法,偶尔皱眉,仿佛对某个细节不满意,便又补上几刀。

直到地上那具躯体终于不再动弹,连最细微的抽搐都已停止。

白新霁撇下柳叶刀。刀刃沾满絮肉,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墙沿的一处铜盆前,仔细地净手。他不疾不徐,将每一根手指、每一处指缝都洗净,再用雪白的绢帕慢慢擦干。
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那团模糊的肉泥。

“拖出去。”他淡淡吩咐。

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开始清理现场。

白新霁不再停留,推开暗室的门,步入外间的书房。事已毕,他心中那股暴戾的痒意终于平复。
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眨着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,纯真又无害。

*

悦来客栈,天字三号房,烛火摇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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