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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(1 / 3)

太阳越过山头,为仙门云坪覆上一层溶溶的金色。俞宁到得比约定的时辰略早些。

她着一袭浅碧色劲装,乌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,只是眼下两抹淡淡的青影,流露出昨夜未得安寝的痕迹。

她正望着远处蒸腾的岚雾出神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:“宁宁。”

那嗓音微哑,浸着慵倦,尾音刻意地放得轻软。

俞宁的背脊倏然僵直。

无需思考,她已识出这声音的出处。

太熟悉了,熟悉到昨夜这道声音还缱绻在她的耳畔,呢喃着:“我的宁宁。”

魇梦的余悸尚未散尽,此刻乍闻此声,她竟有些不敢回头。

“师姐。”徐坠玉不舍地,又唤了一声,语调低下去,像是在示弱。

俞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。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终于认命般缓缓转过身。

四目相对。

俞宁的呼吸,轻轻滞了一瞬。

徐坠玉今日,罕见地穿了一身红,是介于朱砂与海棠之间的茜色,色泽鲜润却并不过分张扬。

他的头发同俞宁一般,扎成了高马尾,那张清隽如玉的脸在红衣映衬下,显出近乎秾丽的漂亮。

他披罩了一件窄袖束腰的锦袍,款式利落,衣襟与袖口处以略深的红线绣着连绵的卷云纹,腰间系着条玄色绦带,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腰身线条。

徐坠玉向来偏爱清冷颜色,月白、霜青、鸦黑,衬得他气质出尘,有皎皎如月之态。

可如今这一身茜红,却潇洒地冲淡了那份疏离状。仅是站在那儿,便是书生白马的少年意气。

他的身后是枝桠横生的古松与翻涌的云海,身前是碎金般的晨光。

红衣灼灼,仿佛要将周遭的雾气都点燃。

徐坠玉迎着俞宁的目光,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。那笑容甚是明朗,但不知为何,俞宁却从中瞧出了几分难抑的苦涩。

“不好看么?”他微微歪头,发末尾梢随着动作轻晃,“想着要出门历练,穿鲜亮些,或许……能辟邪?”

“也能时刻提醒着我,有一些事情,是假的。”他喃喃自语了一句,声音极轻。<

“什、什么?”俞宁从惊艳中回过神,她只在恍惚中看见徐坠玉的唇瓣翕动,却并未听清他的言语,复又问道。

“噢,没事。”徐坠玉眸光一闪,随意地岔开话题,“师姐昨夜睡得可好?”

俞宁闻言,觉得荒谬,颇有点想笑。

她能说什么?说做了个关于你的、荒诞又可怕的梦?说梦见你把我禁锢在一条满是黏液的昏暗长廊里,说要我永远陪着你?

还咬她的耳垂,舔-弄她的耳廓。

“……还好。”

俞宁的脸红红的,她含糊地应着,抬起眼飞快瞥了徐坠玉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,“就是做了个……不太好的梦。”

话音刚落,俞宁便想去扇自己的嘴。

她在说些什么啊!这和直白地说“睡得不好,噩梦缠身”有什么分别?

“巧了,我也做了个梦。”

徐坠玉的唇线抿得有些紧,他的视线落在俞宁的脸上,又仿佛透过她,看向某些潮湿的记忆。

他的声音干涩:“我梦见你,穿着嫁衣。”

“嫁衣很红,衬得你……”徐坠玉顿了顿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某种尖锐的情绪,“很好看。”

但他蓦地,语出惊人:“但是你却死了。穿着嫁衣,死在我的怀里。血流了满地,怎么都止不住。”

俞宁:“……啊?”

原来,都做的是噩梦啊。而且听起来,师尊的梦似乎……更惨烈些?

但俞宁还有些好奇,在师尊的梦里,自己嫁与了何人。

所以她便问出来了。

但徐坠玉明显不想回答。

“好吧好吧,不提这个。”俞宁摆摆手,“我昨日送你的定魄丸,你吃了么?”

“吃了。”徐坠玉苦笑,“师姐,这香丸你是从哪里寻来的,我思来想去,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
“不对劲就对了!那不是定魄丸!”

遥遥地传来一阵苍老的叫声,由远及近。

守阁的老者气喘吁吁地奔上云坪,他的满头白发凌乱,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青瓷小瓶。

他冲到俞宁和徐坠玉的面前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脸色因急奔而涨红。

“可算赶上了……”老者上气不接下气,将手中瓷瓶往前一递,满脸愧色,“二位,老朽……老朽是来赔罪的!”

他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,神色懊恼得几乎要捶胸顿足。“昨日,姑娘来取定魄丸,老朽一时昏聩糊涂,竟、竟拿错了药!”

他将两个瓷瓶高高举起,“这才是真正的定魄丸,清心凝神,助眠安神,乃老夫亲手所制,绝无差错!而昨日我给姑娘的那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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