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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(1 / 2)

梦境中的时间流淌得黏稠而滞涩,缠绕着每一寸意识。

“他”在莫云起提出那疯狂而诱人的预想后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只是那沉默本身,便已是答案。

莫云起咧开嘴,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狰狞笑容。锁链轻响,他重新垂下头颅,仿佛再次沉入无边寂灭,而“他”转身,雪白的衣袍拂过脚下脏污的地面,沿着来时的幽暗甬道,拾级而上。

每一步,都走得缓慢,似有千钧之重。

甫一出那压抑的石洞,天光骤然倾泻而下,身前是山间静好的晨雾,身后却是吞噬一切的阴寒。就在这明暗交界之处,一道清越的声音撞了进来。

“师尊——”少女的鬓边斜簪着几朵沾着晨露的黄润灵花,着一袭淡粉色襦衫,自花树掩映的小径那头翩跹而来。她跑得急,额发微乱,双颊绯红,一双明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喜悦与亲昵。

是俞宁。

却又是徐坠玉从未见过的俞宁。

他曾见过俞宁许多模样,坚韧的、执拗的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,像悬在空中不肯坠落的小太阳,总想着驱散世间所有阴霾。

可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,眉眼弯弯,唇角飞扬,仿佛不识愁滋味,不知责任为何物,只是一个被宠着、护着、在春光里肆意嬉戏的少女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他看着她欢笑着,一头栽进“他”微微张开的臂弯里,带来满身清甜的花草暖香。

“师尊!你看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?后山的铃兰一夜之间全开了,可香了!”她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,献宝似的将腕上一个用细嫩藤蔓和雪白铃铛小花编成的手环举到“他”的眼前,指尖还沾着新鲜的草汁。

“他”的目光落在她生动的脸庞上,又移到那略显粗糙却充满生机的手环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好看。”

随即,“他”伸出手,将她虚虚拢在怀中,而后垂头,唇瓣擦过她柔软的发顶,发出一声带着痛楚颤音的喃喃:“宁宁……”

俞宁似乎察觉到了“他”今日情绪的不同寻常,那怀抱比往日更紧,气息却有些紊乱。她从他的怀中略挣开一点,仰头看他,眨了眨眼:“师尊?你怎么了?”

“他”静默了片刻,犹疑着开口:“如果师尊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,你会原谅我吗?”

俞宁眼中的欣然褪去些许,换上认真的神色。她蹙眉,仔细思考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。

山风拂过,带来铃兰的冷香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开口:“我想我大概会生气的。”

她抬眸,直直望进“他”的眼底:“但我生气的原因,可能不是师尊做了对不起我的事,而是,师尊没有早点告诉我。”

“师尊带我来到仙门,教我识字,传我功法,抚养我长大……我很尊重您,也很感激您。在我心里,师尊是比天还高、比山还重的人。如果真有了什么事,不管多难、多可怕,师尊,您一定要同我说,好不好?”

她微微踮起脚,像是想离他更近一些,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恳切:“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。你不要一个人扛着。我们之间也不要说什么原不原谅的。那两个字,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来看,太轻,也太薄了。”

幻梦之外,徐坠玉感到眼眶骤然酸胀。而梦境之中,那具冰冷的躯壳,那总是挺直如松的背脊,亦是塌陷了一线,流露出内里不堪重负的脆弱。

“他”没有回答,一个字也说不出了。只是收拢了手臂,将怀中温暖的身躯死死按向自己的胸膛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再不分离。

一滴滚烫的液体,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,滑过“他”的脸颊,直直坠落,无声地没入俞宁乌黑的发间,瞬间洇开,消失不见。

与此同时,他也感到面颊一片冷冷的湿意。

两个不同时空,不同心境,却又同根同源,背负着同一份罪孽与执念的灵魂,在此刻,隔着虚幻的梦境与真实的痛楚,因着同一个身影,流下了无声而绝望的泪水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他”最终,只从喉间挤出这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。轻到随风而散,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*

画面撕裂、旋转、重组。

刺目的、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焚毁殆尽的炽白雷光,悍然取代了方才山间的明媚春色与铃兰冷香。

这里是九天雷劫之渊。狂风怒号,卷起砂石如刀,黑云压顶,沉沉欲坠,几乎触手可及。粗壮如上古天柱的紫金色劫雷一道接一道,带着天道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,无情地撕裂空间,狂暴劈落。

雷光交织的中心,俞宁的身影显得渺小单薄。她苦苦支撑着,周身的护体灵光早已破碎不堪,裙衫焦黑片片。
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眼神却依旧倔强,仰望着苍穹,拼尽全力运转着周身经脉,试图扛过此等劫雷。

然而,仙髓至纯,亦为天妒。这劫,本就是九死无生之局。

“宁宁——”一声嘶哑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呼喊,穿透了滚滚雷音。

“他”来了。

那个总是从容淡薄的璞华仙君,此刻发冠散落,墨发狂舞,雪白的衣袍上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尘的污渍。他跌跌撞撞,完全失了平素的仙风道骨与从容步态,像个最普通的凡人,疯了一般,不管不顾地冲向那足以让任何修士魂飞魄散的雷劫中心。

罡风割裂他的脸颊,劫雷的余威灼伤他的肌肤,他都恍若未觉。

可终究,迟了。

刺目的光,吞噬了一切。

待其散尽,俞宁如同断了线的纸鸢,轻飘飘地坠落而下,“他”只接落到一具尸骸。<

“他”的指尖颤抖着,跪倒在地,他用手肘摩擦着地面,一点一点,拖着沉重的身躯,靠近那具不久前尚且鲜活的躯体。

想要做得仙君,需得冷性情、摒欲念,无悲无喜方为证道。可“他”此刻,却被巨大的悲恸彻底撕裂。那层俊秀出尘的仙人皮囊之下,暴露出的,是血肉模糊、不堪一击的凡俗内里。

明知有那场交易,明知一切还能重来,可亲眼目睹俞宁的陨灭,其剜心蚀骨之痛,依旧超出了所有理智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
许久之后,“他”缓缓地地站了起来。脸上泪痕未干,眼底却再无一丝温度,只余一片死寂。

“他”转身,一步,一步,走回洞府。

不多时,“他”再次出现,手中紧紧拽着一条沉重的玄铁锁链。锁链另一端,锁着狼狈不堪,眼中却闪烁着诡异兴奋的莫云起。

“怎么?她死了?哈哈哈哈……终于!终于!”莫云起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声音因激动和得逞后的狂喜而微微发颤。

“他”没有回答,甚至没有看莫云起一眼,只是如同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,拽着锁链,朝着仙门最高处,那座直插云霄、传闻中能上达天听、下通九幽的禁忌之地——通天台,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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