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1 / 2)
翠绿的荷叶挨挨挤挤,铺开无垠的碧色,粉白的荷花自叶间亭亭探出,水面一片波光潋滟,将天光云影揉碎成点点金鳞,确是绝美。
俞宁熟练地解开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缆绳,纤足轻点,率先跃上那条有些年头的旧渔船。随着她的落定,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她站稳身形,回眸,很自然地朝岸上招呼:“下来吧,小心些,木板有些滑。”
徐坠玉闻言,目光落在俞宁的身上片刻,而后,他向前一步,站在船边,朝她伸出了手,掌心向上,是一个等待承接的姿势。
俞宁一愣,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。
徐公子这是想让她扶着他吗?但是,这……合乎礼节吗?她尚未厘清思绪,身体却已快过思考,待反应过来时,手已伸了过去。
徐坠玉看着她递来的那只手,干净莹润,指节纤细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他探出指尖,轻轻捏住她的腕部。
“多谢。”
徐坠玉的声音清泠,落在耳中很是舒服。俞宁笑了笑,正想回头问问白新霁是否也需要扶着,却见一道身影已然利落地掠过她身侧。
白新霁不曾看她,亦未借助任何外力,只轻巧地一跃,便稳稳落在了船尾。动作是漂亮且利落的,却带了几分刻意的力道,引得小船猛地一阵晃动,船身倾斜。
此时,俞宁正欲转身去取竹篙,猝不及防之下,脚下趔趄,下意识地朝站得更稳的徐坠玉那边微微倾身,扯住了他的一角衣料。
这般出自本能的反应,令徐坠玉双目含笑,却引得白新霁的心中更为酸楚。他薄唇紧抿,一言不发,径直走到船头,执起那根被磨得光滑的长竹篙。
竹篙没入水中,再抬起时带起一串迸溅的水珠。他手臂绷紧,用力一撑,小船便轻盈地滑离岸边,朝着藕花深处迤逦而行。水声哗啦,惊起几只栖息在荷茎间的白鹭,扑棱着翅膀飞向淡青色的天际。
徐坠玉在船中寻了个位置坐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腻在俞宁的身影之上。她正微微仰首,望着前方开阔的水面与无边的碧荷,晨风拂过,撩起她鬓边几缕未束好的碎发,一部分则乖顺地贴在她的颈侧,漂亮极了。
这幅画面过于静谧美好,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。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,让自己离她更近了些许,直到鼻尖萦满皂荚清香,他方才感到餍足。
“宁宁,我可以这么叫你吧?”徐坠玉开始没话找话,“这荷塘如此广阔,平日打理起来,想必很是辛苦吧?”
俞宁闻声转过头,唇角漾开一抹浅笑,清亮的声音恰好融入清风与水流声中:“习惯了便不觉得。春种夏管,秋采冬藏,各有各的时节,顺应天时便好。看着莲藕丰收,鱼虾满舱,心里是欢喜的。”
徐坠玉仔细地观察着俞宁说话时的神态,他试图从中分辨,这份安然里,有多少是梦境强加给她的设定,又有多少是发自她本心的宁静。
白新霁背对着他们,撑着竹篙的手臂肌肉绷紧。他听得见身后低声的交谈,听得见俞宁语气里的轻松。那轻松,是在面对他时,从未有过的。
嫉妒仿若毒藤,缠绕收紧。
他不想再看他们腻味在一起了,手腕便似是而非地微微一抖,竹篙末端仿佛绊到了水底纠结的水草或枯枝,船身随之猛地一个颠簸。
俞宁正侧身与徐坠玉说话,猝不及防之下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踉跄着朝船身一侧倒去,眼看便要栽入水中。
电光石火间,徐坠玉反应极快,迅速探身伸手,一把稳稳扶住了她微微后仰的上臂,止住了她的跌势。
而与此同时,船头的白新霁也已闻声急速转身,眸中闪过一丝懊悔,长臂一伸,精准地抓住了俞宁另一侧的手腕,用力将她往回带。
两只手,一左一右,几乎同时牢牢地扶握在了俞宁的身上。
船身的晃动渐渐平息,水波复归平静。
俞宁惊魂甫定,站稳后,连忙对左右分别道:“多谢……我没事了。”
只是,话音落下,扶在臂上的手和握在腕上的手,却都没有立刻松开,反而更紧了些,隐隐有些较劲的态势。
俞宁试着轻轻挣了一下,却无果。她垂眸看着,一股极其熟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。<
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模糊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:这两个人只要凑在一起,似乎总会闹出些不愉快,生出诸多事端。仿佛这样的场景、这样的对峙,在久远的过去,早已上演过无数次。
但是,这怎么可能呢?徐公子和夫君,明明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啊。俞宁被自己这毫无来由、却又强烈无比的念头弄得怔住,连方才那点气恼都被更大的疑惑与茫然取代。
她蹙着眉想了又想,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寻出些蛛丝马迹的头绪,却只抓到一片空茫。罢了,她索性不再为难自己。
待缓过神来,定睛一看,却发现那边厢,徐坠玉和白新霁竟已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。
徐坠玉率先放手,一副很守礼的模样,“白兄,俞姑娘已受惊,可否先松手?你抓得她有些疼了。”
白新霁盯着他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他将俞宁拽近了些,护在身后,“徐兄这番话说得倒是体贴。只是我夫妻之间的事,不劳外人挂心。我自会照顾好宁宁。”
“外人?”徐坠玉眉梢微挑,“白兄莫不是忘了,方才若非我这外人及时出手,俞姑娘恐已落水。倒是白兄,撑船如此不慎,险些伤了身边最重要的人,此刻不思安抚,反而在此争这些无谓的口舌?”
白新霁不再说话了。他察觉出一丝异样——徐坠玉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想与他争个高低、夺个关注。
倒更像是在……试探。
试探俞宁在这种时刻,究竟会倾向于谁,是她名义上理应最亲近的丈夫,还是一个刚识得不久的异乡人。
俞宁也确实在此刻做出了选择,她轻轻扒住白新霁紧绷的肩膀,唇瓣微启,似乎想劝他平和一些,莫要再起争执,但这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,便听见一道飘渺之音遥遥传来——“宁宁。”
怎么又来一个乱叫宁宁的?
三人齐齐看去,只见对面藕花深处,一艘比他们这叶小舟稍大些的乌篷渔船,正不紧不慢地从对面一片格外茂密的荷叶丛中驶出。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、身穿粗布短打的船家,正慢悠悠地摇着橹。
“欸乃——欸乃——”悠长古朴的摇橹声在水面回荡,紧接着,于青布帘帐之后,一只手轻轻探出,将帘子掀开了一角。
一张脸,自那帘后的阴影里,缓缓显露出来。
那是一位青年男子,身着简单的青色布衣,气质干净,眉眼舒展,鼻梁秀挺,像一幅水墨古画,最特别的是一双眼眸,清澈温润,正清泠泠地望过来。
俞宁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叫自己,因为她搜遍记忆,也寻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痕迹。直到那青年又轻唤了一声,吐字清晰:“俞宁。”
她这才似大梦初醒,浑身轻轻一颤。
“你、你认得我?”俞宁直觉此人能帮自己解惑,于是她也顾不得身旁气氛紧绷的两人,追问的话语已到了唇边可下一秒,眼前骤然一暗。她被人捏住肩膀,转了个方向,扣住后脑,摁到了怀中。
清冷的松香瞬间包裹了她,隔绝了视线,也隔绝了那艘乌篷船,和船上那双琉璃灰色的眼睛。
“你什么也没有听到,什么也不曾见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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