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1 / 2)
二人走到了院内一隅。此处离小厨房有些距离,几棵葱茏的绿树投下浓荫,日光透过疏疏落落的叶隙,筛下满地晃动的、碎金子似的光斑。本该是清幽宁和的好地方,此刻的空气却凝滞般沉闷,连蝉鸣声都淡了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徐坠玉率先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淬着冰。
白新霁却只闲闲地倚着树干,“徐公子这话问得有趣。我倒想问问,你设下这困人的梦境,将师妹囚于此间,究竟是何居心?”
徐坠玉连眼风都懒得给他,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与我无关?”白新霁轻笑一声,慢悠悠地开口:“徐坠玉,你莫不是忘了,在酒肆之中,你对我所用的那些邪术……怎么,如今是想故技重施,把这等下三滥的路数,用在师妹身上?”
徐坠玉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。他心中盘算得清楚。白新霁知道什么,或自以为知道什么,其实都无关紧要,因为他所以为的真相,尽是错的。那些所谓的邪术、妖法,与他何干?他身上的,可是魔脉啊。
可他却必须堵住白新霁的嘴。
纵使现实中的俞宁已经知晓了他的秘密,甚至赠他那串压制怨灵的手钏。可梦境中的俞宁,记忆被篡改、认知被扭曲,对一切一无所知。他尚未问出他想知道的答案,这脆弱的幻境,绝不可提前崩塌。
“白新霁。”徐坠玉抬起眼,目光沉沉,“我不管你是用何种手段闯入此境。但你若敢在她面前,胡说半个字……”
“你又能奈我何?”白新霁轻巧地打断他,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里,此刻漾开毫不掩饰的、近乎恶意的挑衅,“徐坠玉,你莫不是忘了,在此地,在此梦中,我如今的身份——”他刻意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可是俞宁名正言顺的丈夫。”
徐坠玉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所以,”白新霁的笑意加深,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,“我想做什么,皆是合情合理,理所当然。陪她用膳,与她闲话,甚至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欣赏着徐坠玉眼中翻涌的暴戾,“更亲密无间的事,也都是天经地义。”
那一瞬,徐坠玉是真真切切地想杀了他。指尖灵力无声凝聚,又最终因顾忌幻境稳定而强行散去。
白新霁一挑眉,转身,施施然朝着竹屋方向走去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若是识趣些,就快点走罢。”
*
徐坠玉独自立在斑驳的树影深处,看着白新霁渐远的背影。日光明明晃晃,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漫上来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必须尽快找到俞宁潜意识投射在此境的执念——那才是支撑这场梦境的核心,待他找到后,便可问出答案,这场虚幻自可土崩瓦解。<
在此之前,他得盯紧白新霁。绝不能让这个贱人越界半步。
徐坠玉深吸一口气,举步跟了上去。
*
屋内,方桌上已摆好了碗筷。
一锅熬得浓白如乳的鱼汤,一碟翠生生的清炒时蔬,一盘勾着薄芡的醋溜鱼片,还有一小碗嫩黄水润的蒸蛋羹。皆是寻常农家菜,却做得干净清爽,香气诱人。
俞宁正将最后一只盛满米饭的青瓷碗摆好,听见脚步声,抬头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,面上绽开温软的笑意。
“快来用饭吧。”她招呼着,目光在徐坠玉脸上停留了一瞬,想起方才自己险些失礼赶客,颊边泛起些许赧然,“方才是我思虑不周了。公子既是夫君的朋友,便不算外人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对了,说了这许久,还不曾请教公子高姓大名?”
她显然将他们二人的关系误解成了故友重逢。
徐坠玉脚步微顿,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眸,胸口那团郁气竟奇异地散了几分,嘴角勉强扯出个温和的弧度,“不妨事,是我叨扰了,我姓徐,名坠玉。”
“怎可说是叨扰啊,来者是客。”俞宁连忙摇头,执起汤勺,舀了满满一碗鱼汤,递到徐坠玉面前,“公子尝尝,这汤熬了许久,应该入味了。”
她的动作亲切,仿佛对待熟识的友人。那碗热气袅袅的鱼汤被捧在素白的手中,递到他面前时,徐坠玉竟有一瞬的恍惚。仿佛又回到了安和堂那些寻常晨昏,她为他端来汤药,眉眼温软,声音轻细:“师父,趁热喝。”
可这恍惚只如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一圈涟漪,便迅速沉没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伸了过来,不容分说地截住了那只汤碗。
“宁宁。”白新霁不知何时已贴到俞宁的身侧,很自然地将汤碗接过,随意地推给徐坠玉,“忙了这半晌,你也累了,坐下歇着,让为夫来服侍你。”
他说着,又去盛了一碗,执起汤匙,从中舀起一勺乳白的汤汁,轻轻吹了吹气,这才递到俞宁唇边,眼波脉脉,“来,先尝尝咸淡可还合适?”
这动作太过暧昧,尤其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。俞宁怔了怔,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,避开那递到唇边的汤匙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夫君……我、我自己来就好。
“听话。”白新霁却不依,汤匙又往前送了送,“你操持这些,辛苦了,该让为夫心疼才是。”
俞宁有些无措地抬眼,目光不经意扫过桌对面的徐坠玉。只一眼,她心头莫名地重重一跳。
徐坠玉正静静看着这一幕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可奇怪的是,她为何会觉得,徐公子此刻,可能有些难过?
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,却让她心头那点抗拒骤然强烈起来。她抬手,推开了白新霁递到唇边的汤匙。
“我自己喝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很坚持。
白新霁动作一顿,眼底飞快掠过不悦,但面上依旧笑着,“好,都依你。”
俞宁低下头,捧起自己面前那碗汤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汤很鲜美,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夫君今日的举止,似乎太过亲昵了些。虽说夫妻之间本该如此,可、可当着外人的面……
她忍不住,又悄悄地、飞快地抬眸,瞥了徐坠玉一眼。
他正垂眸喝着汤,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感,与这温馨的饭桌格格不入。
俞宁心头那点酸酸涩涩的感觉,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比方才更甚。
“徐公子。”她听见自己开口说道:“天色已晚,不如,今夜便在此歇下吧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自己都微微怔了怔,似乎也没料到会说出这般挽留的话。
白新霁执筷的手倏然顿住。
徐坠玉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愕然。
“宁宁。”白新霁缓缓放下筷子,“徐公子想必还有要事在身,我们怎好强留?”
他说着,目光转向徐坠玉,唇边笑意温雅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:“坠玉,你说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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