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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(1 / 2)

夜深了,万籁俱寂。

俞宁躺在榻上,辗转反侧,锦被被她揉得凌乱。白日里徐坠玉那番言语搅扰着她,使得她的心绪纷乱如麻。

师父让她询问自己内心的感受。

俞宁垂下眼睫,指尖揪着手下的一片被角。

——其实她也搞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。

徐坠玉于她,自然是师父,是恩人,是这些年相依为命的家人。她敬他、信他、依赖他……

可除此之外呢?

还有没有旁的?

她蓦地想起午后研磨草药时,徐坠玉的手指轻擦过她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,下意识想缩回,却终究没有挪得更远。于酒肆中,他搂着她,面颊贴着她的鬓角,呼吸拂过耳畔时,她明明清醒,却装作微醺,任由自己倚靠在他的肩头。

最后,她又忆起戏班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——“莫不是,你对自己的师父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?”

不该有的心思……

难道是说,她对师尊存了别样的念头?

这怎么可能啊。

俞宁想笑,嘴角却牵不起来。她怔了怔,竟真的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下去。

对于是否喜欢师父这件事,她还真是不敢轻易下定义。

可这个念头一出,俞宁忽然猛地一颤,胸口传来钝重的闷痛,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撕扯、翻滚,疼得她弓起身子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这疼痛来得蹊跷。

俞宁在痛苦之余感到一丝困惑。她察觉到,每当自己试图深究与师父的关系时,冥冥之中仿佛便有一股无形的阻力,如厚重雾障,断绝她继续想下去的可能。从前她懵懂,不曾深想,便也未曾察觉这异样。可如今,既已抓住了端倪,她怎肯轻易放过?

凭什么不能想?

她与师父之间,究竟是什么情分,难道她自己竟不能想个明白?

俞宁犯了倔,忍着心口越来越剧烈的钝痛,非要将这团乱麻理出个头绪。可越想,头便越痛,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颅骨,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、模糊。

不过最终,她尚未想明白自己对师父到底是什么感情,便在极度的疲惫中意识涣散,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
*

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轻轻推开。

徐坠玉已经在门外立了许久。

他缓步走进屋内,停在床边,静静看着榻上阖眸的少女。<

俞宁的睡颜安静,肌肤白得像瓷,唇瓣却嫣红。长发柔软地铺在枕畔,看上去乖巧又漂亮。

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,眉心微微蹙着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唇也抿着,仿佛在梦中正经受着什么困扰。一只手露在锦被外,手指虚虚蜷着,腕骨纤细,显得脆弱易折。

徐坠玉在床沿处坐下,探出手,指尖悬在俞宁的脸颊上方,隔着一寸的距离,虚虚描摹她的眉眼。

良久,他低低一叹,执起她露在外的那只手,合入掌心。她的手很凉,他便用双手拢住,慢慢暖着。待那指尖回暖,他握紧她的手,低头轻轻吻了上去。

片刻后,他松开她,默念口诀,掌心浮现出一只若隐若现的手钏。

“宁宁……”他低声唤她,声音里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“你究竟,知道多少?”

这幻境本是假的,以入阵者的心绪为根基。她信,梦便稳;她疑,梦便危。

因此这幻象随时可能因她的动摇而崩塌。而他,竟因一时欢愉而险些沉溺其中,忘了最初的目的。

必须快一点。在俞宁彻底起疑、梦境破碎之前,他必须问出那个答案——她究竟何时知晓他身负魔脉?这手钏又从何而来?

可只是这样看着她,什么也不做,那份不舍便如潮水漫上心头。

若真相揭开,这梦便彻底碎了。

她不会再这般依赖他,不会再用那样清澈信任的眼神看他,不会软软地唤他师父,不会让他牵着手,走过人间烟火。

徐坠玉闭了闭眼。

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,竟愿顶着别人的身份,与她做这一场余生大梦。

也罢。贪欢终究是虚妄。

他松开俞宁的手,缓缓起身。他于掌中结印,一道精妙阵法成形,淡金色的纹路如丝线缠绕,最终凝成一点微光,悬于俞宁的眉心之上。

他以自身灵识为引,潜入她更深层的梦境之中,以便可以更直接地触碰她那些潜藏的记忆与心念。

徐坠玉俯身,指尖轻轻点在那悬于俞宁眉心的微芒之上。

随即,灵光乍亮,将他吞没。

*

俞宁觉得自己在沉浮。仿佛浸在温软的湖水中,身子轻飘飘的,意识也朦胧。耳畔有潺潺水声,荷叶摩挲的沙沙细响,还有远处隐约的、悠扬的渔歌。

她缓缓睁开眼。

天光正好,明媚却不刺眼。她发现自己坐在一条小木船上,船身随波轻晃。四周是无边的荷塘,碧叶接天,粉荷亭亭,风里尽是清甜的香。

她低头看自己——粗布衣裙,袖口挽起,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。脚边堆着才采的莲蓬,青翠饱满,还沾着未干的露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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