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(1 / 2)
幻境中,黑暗如潮水般褪去,周遭却并未清明,反被一层泛着微光的雾所笼罩。
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过少女柔软的身躯,半晌,才丝丝缕缕向上升腾,最终隐匿于无形的昏暗中俞宁揉了揉眼睛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蜿的山径上。四周林木蓊郁,暮色沉沉,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深蓝夜色吞噬殆尽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——粗布衣裳,袖口随意挽起,背上背着个竹编药篓,里面装着半篓新鲜的草药。脚上穿着麻鞋,此刻右脚的鞋面上沾着泥污,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。
咦?这是哪里?
俞宁的记忆有些混乱。她不是该在某处客舍中么?茶,烛光,他温润的笑……
哎,不对不对,他……是谁?
俞宁甩了甩头,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,可越是努力想探求,脑海便越发混沌。
渐渐地,前尘的记忆不再,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些画面,清晰而生动。
清晨的药铺,永远弥漫着草木清苦的味道,碾药的声音清脆,总是一袭素色长衫、眉眼温和的公子,耐心地教她辨识药材,模样十分漂亮……
公子……不,是师父。
她想起来了。她是安和堂的一个小药娘,自幼被师父收养,拜入门下,随他学医辨药,打理铺中事务。
今日晨起,师父说需几味新鲜的石见穿与七叶莲入药,她便自告奋勇上了西边的苍雾山。却不料采药耽搁了时辰,下山时天色已晚,山中起了瘴雾,她不慎踩滑跌了一跤,扭伤了脚。
脚踝处尖锐的疼痛将她飘散的思绪拉回当下。
俞宁试着挪动右腿,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凉气,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勉强站稳,惶然四顾。
雾更浓了,吸入肺腑,带来轻微的眩晕与烦恶感。
林间光线昏暗,来时的山径已被蔓延的雾霭与深沉的夜色吞没,辨不清方向。
俞宁眉心紧蹙,小脸苦巴巴地皱起。
她平日最远不过到山脚,何时独自在深山夜雾里待过?
更何况,苍雾山的瘴气是有名的,入夜尤甚,据说能迷人神智,甚至会引来不好的东西……
于是,拂动的树叶成了夜间的鬼魅,吹过耳畔的风成了恶意的舔舐。
俞宁于惴惴不安之间,总觉得,似乎该有一个人来救她。
这个人,好像是师父。
但是,师父人呢?
俞宁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渴望着能遇到师父或是好心人,将她给带出去。
可莫说是人,连旁的活物都不曾见到。
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逸出。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,模糊了本就昏暗的视线。
她不要待在这里!她怕黑,怕这诡异的雾气,怕林子里可能存在的野兽,也怕自己走不出去,师父会担心……
“师父……”俞宁带着哭腔,小声地唤着,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,“师父,你在哪儿啊……”
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俞宁瘸着腿,努力往前挪,可没走几步,受伤的脚踝便承受不住,疼得她趔趄着差点再次摔倒,没办法,她只好倚向路旁的树干。<
她滑坐在地,抱住膝盖,将脸埋进去,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。药篓歪倒在一旁,几株草药散落出来。
俞宁觉得自己没用极了,连采个药都能把自己弄丢,还伤了脚。师父会不会觉得她太笨,不要她了?
就在她哭得浑身发抖,几乎要被恐惧吞噬之时,前方的浓雾深处,隐约出现了一点摇曳的光。
那光起初微弱如萤,却逐渐稳定、明亮起来,驱散开一部分翻涌的雾障。
是一束火把的光亮。
随之而来的,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踏在落叶与山石上,发出簌簌轻响。
俞宁猛地抬起头。
火光跃动着,率先映亮的是一角素白衣袂的下摆,接着是握着竹制火把的、骨节分明的手。持火把的人步履略显急促,衣袂带风。
而后,火光向上,照亮了他的面容。
眉眼俊朗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。跳跃的光点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,却更衬得五官如玉般雕琢。
俞宁恍惚了一瞬。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子,想开口唤人,双唇却不知为何紧紧抿住。
她莫名觉得,这人似乎不只是一介药郎、她的师父,仿佛……还有些别的身份。
但这念头如火花一闪,转瞬即逝,被彻底抹去。
这个清隽男子的一切在她面前如白纸铺展:出身医药世家的贵公子,医术精湛卓绝,世间罕有其匹。
是她最依赖、最敬慕的人。
想到这里,俞宁的眼泪不知不觉流得更凶了。
“师父!”她带着鼻音喊出声,想站起来扑过去,却忘了伤脚,又是一疼,“哎呦!”
徐坠玉见状,快步走到俞宁的面前蹲下身。他将火把插入一旁松软泥土,暖黄的火光顿时照亮这一小方天地。
他先迅速地打量俞宁的周身,目光在她沾满泥污、微微肿胀的右脚踝处停留片刻,眉头微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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