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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(2 / 2)

既如此,他有何可惶然?有何可畏惧?

此刻,徐坠玉的目光落回了白新霁笑意盈盈的脸上,他也徐徐地勾起一个弧度,笑容比对方更加柔和温顺。

“师兄说笑了。师弟愚钝,不曾听懂师兄的话中隐语,还望见谅。”

他知道,白新霁不清楚,也不在意真相,他所要做的,只是泼他一身脏水罢了。

他是在警告他,让他离俞宁远一些。就如同初见之时,白新霁笑吟吟地吐出那两个字——不配。

他徐坠玉,配不上俞宁。

但是凭什么呢?白新霁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。流光脉象的天之骄子又如何?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又如何?

这贱-人莫非以为,他便会这般束手无策,坐以待毙,任由他搓圆捏扁?

徐坠玉瞧着白新霁那双看似清澈的琥珀色眸子,笑意加深,“倒是师兄,在修行一路上,是否也有些……不欲人知的隐秘呢?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自然而然地抬手,轻轻搭上了白新霁的肩头。指尖隔着紫狐斗篷柔软丰厚的皮毛,看似随意,却隐隐施了分力道。

白新霁肩胛微微一沉,脸上妥帖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。他冷冷地瞥向徐坠玉。

徐坠玉却并不理睬,甚至好脾气地劝勉他:“既是隐秘之事,那便请师兄务必守牢了。切莫因为一时不慎,露出马脚,被旁人觉察了去……那可就,不好收场了。”

徐坠玉说完,撤回手,彬彬有礼地略一颔首,温声道:“师兄慢行,师弟还需入内禀事,暂且别过。”

言罢,他不再看白新霁阴沉的脸色,径直转身,步履平稳地踏上最后几级玉阶,身影没入洞开的殿门内。

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彻底隔绝了内外。

白新霁独自立于阶上,望着那紧闭的殿门,半晌,才低低嗤笑一声。

“牙尖嘴利。”他轻声,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,“可惜,光会逞口舌之快,可破不了局。”

白新霁理了理斗篷,步态从容地下阶。

现在,他该去看看他那许久未见、想必正为此事忧心不已的小师妹了。

*

殿内光线略显幽暗。

高阔的穹顶上绘着祥云的彩绘,四角悬着青铜仙鹤灯,灯芯燃着鲸脂,散发出持久的光晕。大殿尽头,设着一张宽大的金玉案,掌门俞岱岩端坐其后,手执一卷简牍。闻得脚步声,他抬眸望来。

徐坠玉行至殿中,依礼躬身:“弟子徐坠玉,拜见师尊。奉命前往安木镇探查鬼新娘作祟一事,现已了结,特来复命。”

俞岱岩放下玉简,沉凝片刻,方开口道:“起来罢。此行详情,我已听执事堂初步回禀。你与宁儿做得不错,那怨植红陀曼颇为棘手,能将其根除,免去一方百姓疾苦,乃是功德。”

“弟子不敢居功,分内之事。”徐坠玉直起身,垂手而立,姿态恭谨。

俞岱岩微颔首,“任务之事暂且不提。坠玉,近日宗门之内,有些流言蜚语,传得沸沸扬扬,你可曾听闻?”

“弟子略有耳闻。”徐坠玉神色不变。

“哦?”俞岱岩目光微锐,“既是听闻,你有何话说?”

徐坠玉抬起眼,迎上他审度的视线。

俞岱岩生就一副慈眉善目的宽和之相,但久居上位,执掌偌大宗门,他的言行起落之间自有积威,寻常弟子被这般审视,难免心神战栗。

但徐坠玉却未受什么影响,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捋了一遍思路。

而后,略微苦笑了一下,端的是因天降横祸而生的无奈。

“师尊当明晰弟子的为人,那些流言,荒诞不经,实不足信。关于弟子身负妖族血脉一事,自入门以来,从未隐瞒。血脉承自母族,确非寻常,然弟子蒙宗门不弃,收入门下,授以正道功法,勤修不辍,以冰灵根清正之气涤荡己身,压制血脉中些许躁动,从未有半分逾越,更遑论‘凶性爆发、祸及宗门’之说。此等言论,不仅污蔑弟子,更是质疑宗门择徒授业之明,其心可诛。”

“至于徐家旧事,弟子无可辩白,亦无需辩白。徐家罹难时,弟子年幼,且早已被驱离家门,流落在外,此事稍稍查证便知。所谓‘弑亲’之言,实乃子虚乌有,恶意中伤。弟子不知散布此等谣言者是何居心,但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弟子只道一句问心无愧。”

说罢,徐坠玉抬手,祭出朔雪剑,“拜入师门、蒙师尊收录之时,您曾亲手将此剑赐予弟子,并予训示。言道,此剑有灵,性主清正,可镇邪祟,更与弟子心神相连。若弟子日后道心偏移,心生不轨,或行差踏错,剑灵自有感应,剑身亦将出现异状,以示警诫。”

他抬眼,“如今流言汹汹,弟子百口莫辩。唯请师尊亲自查验朔雪,观其剑灵,察其剑身,可有丝毫被邪祟侵染、或与弟子心性背离之异状?此剑,可为弟子作证。”

俞岱岩逸出一缕灵气覆盖剑身,半晌,他收回,眉目逐渐和缓,“也罢,此事宗门自会详查,不会偏听偏信。你且先退下罢,安心修行,若无他事,近日不必常来主峰。若有需要,我自会传召于你。”

——除却仙灵之气外,他未探知到任何不妥。

徐坠玉恭敬应是,再次躬身行礼。他抬手,朔雪剑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他的掌心,归入鞘中。

只是,转过身的刹那,徐坠玉脸上妥帖的笑容诡异扩大。

一切自然正常。

因为,那能感知邪祟、镇守心性的剑灵……

已经死掉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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