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(1 / 2)
俞宁并不是第一次梦到徐坠玉,相反,因着日间总在一处,夜里他便常入她的梦。
只是过往那些梦境,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,影影绰绰的,梦中人的面目并不分明,或者说,她于梦里看见的,是旧日里那位高高在上、冰清玉洁的璞华仙君,而非眼前会笑会恼的师弟。
当今天地间的灵气,早已不如上古时期那般丰盈。故而,数百年来,师尊是四海八荒唯一一位勘破天道、飞升证得神位之人。
只因收了她这个亲传弟子,尚需行教化之责,他才未像其他未陨落神明一般去往神域,仍留存在鹤归仙境,日常代为主理些宗门间的琐碎事务。
璞华仙君徐坠玉黑发灰眸,唇珠一点赤色,待人接物看似温和,却也只是看似。稍微与他走得近些便可知,他的性子疏淡,冰清清水泠泠,甚至有点冷然的傲慢。
他像是一尊被供奉在云端的、完美无瑕的玉像,美则美矣,却并不好相与。
仙门中皆言,凡是勘破大道之人,心境早已超脱物外,七情淡薄,悲喜不显,做人自然是这般无波无澜、近乎漠然的。
可俞宁在冥冥之中觉得,师尊不该是这副样子。
他缺了些什么。
只是缺了些什么呢?
直到她回到了过去,得遇年少的他,由此识得了师尊的缺憾。
这个伶仃凄苦的妖族少年,与师尊有着同样的魂灵、可二人给她的感觉,却迥然相异。
就如同此刻——视野里是一片无垠的白,千亩山茶延绵成浪,天光暖融融地洒在花海上。
在这里,在一株开得格外葳蕤的树下,俞宁看见了他。
尚显青涩的面庞,质地普通的衣装,这一切都在告诉她,眼前的人是师弟,不是师尊。
俞宁并未察觉这是梦,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,仿佛她本该见到的是另一个人。
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眼前这盛大而宁和的美景冲淡了。
徐坠玉着一件靛青布衣,洗得有些发白,却干干净净。
他随意地坐在树下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一条腿曲起,手臂懒懒地搭在膝上,另一条腿伸直,隐入花丛。
平心而论,徐坠玉长得极好,无需任何华服美饰的衬托,便已是天人之姿,清辉自生。
俞宁至纯至善,心性澄明,天生便容易引得一切美好纯粹的事物为她驻足。同样的,她也很喜欢那些漂亮的、温暖的、充满生机的人或事。
瞧见少年这般匿入花海的模样,她的心情轻快起来,踩着松软的花泥走向他。
“师弟,你在做什么呀?”她在徐坠玉身旁坐下,笑问。
徐坠玉似是从某种悠远的思绪中被唤醒,缓缓转过头来。
他看着她,从身侧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山茶。
“在赏花啊,师姐。”他将山茶夹在指缝之间,抬起手,阳光穿透瓣叶,落下斑驳摇曳的光影。
“这花好看么?”他若有所思地问。
俞宁点头,说了句好看。
徐坠玉勾唇,“我也觉得好看,但是师姐,我从前……最讨厌花。”
他的声音里泄出几分冷意:“我也讨厌那些赏花的人。附庸风雅,虚伪得很。”
俞宁微微一怔,正想说什么,却被徐坠玉打断,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在他们忙着风花雪月,吟诗作对,感叹春光易逝、红颜易老之时,我却在同门的胯-下受辱。”
“师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?那天师姐一身绫罗,矜贵漂亮,我却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,衣服破了洞,被几个世家子弟摁在雪地里,拳打脚踢。”
“我当时就在想啊,为何天地之大,却容不下一个我?明明都是同辈人,为何师姐生来便是金枝玉叶,而我,却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。”
他将手彻底放下,那朵山茶花滑落,没入花丛,不见了踪影。
“可待今日再看,是我狭隘了。师姐是个真正的好人。你比我,更值得拥有这世间的一切美好。”<
徐坠玉抬起眼,侧头看向俞宁,眸色深深,像藏了一片夜,“所以我现在觉得,一捧花,就算是能开一季,也是好的。至少有人记得它盛开时的样子。”
“就如同,如果我哪日不在了,师姐也会记住我。”
俞宁闻言,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敲了一下,酸与涩顷刻间涌起。
她透过这张年轻俊秀的脸,清晰地看清了徐坠玉眼中的伤痕与孤寂。
她忽然很想伸手,碰碰他的脸。想告诉他,她记得的,她会记一辈子的。
她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俞宁倾身靠近,轻轻抱住了他,泪水从眼眶中盈盈坠落。
她感到很抱歉。她一直将师弟当作师尊的影子,当作那个她亏欠良多、誓要挽回之人的另一种延续。
所以她从来没有梦到过师弟,因为在她的心里,师弟与师尊虽为一人,但他远远不及师尊重要。
但她忘记了,如今的徐坠玉没有前尘的记忆,他有自己的喜恶,有自己的悲欢。
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,更不是她用来填补内心空缺的物什。
徐坠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,声音压低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,“别不开心了。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。”他将俞宁推开些许,蓦地合拢掌心,又在她面前缓缓展开。
一朵莹白润泽的山茶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“来,我替你戴上。”他俯身,将花细致地别在她的鬓边,“愿师姐往后日日都能戴这样好看的花。”
他望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,“师姐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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