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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(1 / 3)

待出了安木镇后,哀乐声渐远渐疏,纸人轿夫脚步虚浮,花轿颠簸,轿帘缝隙间偶尔泄出一点暗红。那是嫁衣的颜色,却又像浸透了陈血的褐。

俞宁低眉敛目,缀在队伍最末。

她素有体寒的毛病,平日里,衣衫总要裹上好几层。方才与徐坠玉那番纠缠,最外层的衣裳被褪了去,露出其内素白的寝衣,在这红艳艳的仪仗间,扎眼得厉害。

而今日,她穿了三重,最贴身那件,恰也是红色。

俞宁悄悄将寝衣剥去,只余红绸里衣,薄薄地贴在肌肤上。置身夜风中,凉意渗进来,激得她轻轻一颤,却也总算能隐入这片诡异的红潮。<

她垂着头,神思却飘远了。

清河村与安木镇之间的距离,算不得很近。若鬼新娘当真只会固守一地作祟,今夜这队仪仗的出现,便说不通了。

除非,鬼新娘本就能游走。青河村只是开始,而非终结。

白日里那老汉的话又在耳边浮起:“摸上去……湿冷湿冷的,不像布料,倒像是……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!”

活物的触须?

俞宁心下一凛。若那红嫁衣本身便是某种邪物的一部分,或是被其依附操控的媒介,那么鬼新娘或许并非是某个含冤而死的女子魂魄。

就像是徐坠玉曾说过的,鬼新娘并不是真鬼,而是某种穿着嫁衣的妖邪在装神弄鬼。

正思忖间,队伍已飘出镇子,上了通往荒山的野径。

俞宁捏紧袖中的骨扇,轻轻喘气。腰间那处被徐坠玉掐捏过的地方,酸楚隐隐泛开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细密的疼。

她强行克服掉自已身上的不适,跟上前人的步调。

山路崎岖,纸人却如履平地。不知过了多久,队伍在半山腰的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下。

庙门早已腐朽倒塌,院墙坍圮,唯余正殿框架尚存,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嶙峋。

纸人轿夫将花轿停在院中,垂手肃立,吹奏的纸人也息了声响。整支队伍陷入死寂,唯有山风穿过破败庙宇的呜咽,如泣如诉。

俞宁趁机溜出队伍,藏身在院角的一丛枯死的灌木后,屏息望去。

轿帘无风自动,缓缓掀开。

一只青白的手探了出来,指骨清瘦,指甲漆黑尖长。接着,是鲜红如血的嫁衣裙摆,以及嵌着珠玉的鞋尖。新娘迈步下轿,红盖头遮住面容。

她——或许该称之为“它”,在院中站定,缓缓转向破庙正殿的方向。

然后,它开始歌唱。

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调子,非人非兽,音节破碎,却隐约能听出是民间嫁女时吟唱的送嫁曲旋律。只是原本欢快祝祷的词句,已被扭曲了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
俞宁静静地听着。总觉得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湿漉漉的,她的脚下像是积了污水,越涨越高。

歌声一起,院中那些纸人忽然齐齐转向庙殿,惨白的脸上,用墨笔画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暗的殿内。

俞宁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去,目光聚焦在一处。

破庙深处,阴影蠕动,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。看身形像个男子,穿着陈旧布衣,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,来到院中。

俞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——那里赫然露出一小截艳红刺目的丝线。与老汉的描述中,死者枕下发现的红丝线,一模一样。

那红线仿佛活物,一端深扎入男子心口皮肉,另一端蜿蜒延伸,没入庙殿深处,不知所终。

新娘的歌声越发急促,她朝着男子抬起手,五指张开,做出拥抱的姿态。像是在迎接,又像是要攫取。

就在这时,俞宁忽然感知到一道视线黏上身来。

冰冷、潮湿的感觉又来了。

是谁?

俞宁抬眼看去,却见新娘并未与男子相拥。它的脖颈一卡一卡地,转向了她藏身的方向。隔着红盖头,正“望”着她。

歌声戛然而止。

纸人们齐刷刷地,将墨画的眼睛转了过来。

院中一片死寂。

这次不再是错觉了。俞宁的脚下真的蓄了水,正汩汩冒着泡,弥漫过她的脚面。

新娘歪了歪头,盖头下缀着的流苏轻轻晃动。它迈开步子,僵硬地、迟钝地,朝灌木丛走来。

绣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轻响。

俞宁想后退,脚却被那水渍定住,动弹不得。她握紧骨扇,指尖冰凉。

三步。

两步。

一步。

新娘俯身,红盖头几乎贴到灌木枯枝上。

然后,一只青白的手从袖口缓缓伸出,拨开枝叶。

盖头下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柔的叹息,带着湿冷的水汽,拂过俞宁的脸颊:“啊,找到你了。”

*

徐坠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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