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蓬门今始为君开(1 / 2)
林中水幕褪去,一时静默无声。
见没人开口,纪十年把手从棺中抽出,道:“我水诀的掌控不行。这下清晰明了吧……有走马观花和柳宁夏在,北疆的魔物不是问题。”
祸襄愣了一会,闻言也像是回过神来,“我看到了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“有关于那个约定,其实也很简单。二十一年前,柳宁铳曾经找到我,说要我在此后的某一天,等待一场天火,以锻神器。”
纪十年简直像是被重锤砸到头,话语脱口而出,“……神器,那个时候,萧青谨不是才怀上萧疏吗……他们俩不是互相爱慕,此生不渝……”
话毕,纪十年就猛地住了嘴,他转头看身边的萧疏,却见青年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,甚至还十分有闲情雅致地对着他微微一笑,“正是因为两厢情愿,才会有我。”
是啊,萧疏重来过一次,那这些……纪十年蓦然一滞,握在他手上的手却没什么反应。萧疏握着他手,补充道:“不用觉得这有什么,此事萧青谨早已知情。”
“说起来,我是为了他们救世的愿望而被出来,倒也准确。”
祸襄大概没想到萧疏知道这些,他神色复杂,“你……不错,萧青谨的确知情,但这件事,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。”
苦衷,这是多么熟悉的词,熟悉到纪十年原本以为听到就不会再觉得有什么。可是再听到,反胃与恶心也一齐从胃里上涌。
他想起萧青谨死时,幽魄断裂,四周是铺天盖地的血咒,然而她用断刀划破自己的脉搏,一刀两刀,血流如注,血上鉴真流动,将血咒始终淹没在他们三步之外。
柳宁铳那个时候没有哭,也没有笑,他提着剑别过萧青谨,连头也没有回。
萧青谨那时说,“他还要去完成我们的愿望,纪……十年,他是对的,你也快往前走吧。我的血终有流尽的一天,在此,我想要你原谅我们的伤害,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,有很多很多的苦衷……往前走吧,忘记我们,也忘记这个世界对你的恶意。”
……
可是凭什么呢,执人为棋,一步一算,自己的命可以抛进棋局里,于是别人的命也成了等价的棋子。
纪十年忽然也笑起来,“所以是什么苦衷?”
“救世,解放中霄界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”
他的话被萧疏握紧的手截断。青年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魂分三器。他们想把我分成三份。”
祸襄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不错。以天火炼魂,分人魂、器魂、神魂。人魂留世成人,器魂锻为神器,神魂送往万象阵中,成为驱动这一切的锚点。三魂合一之日,便是神器出世之时。”
“巫尺素当年失败了。”祸襄继续说,“因为她的人魂擅自离阵,三魂未能同步。但你——你被天火击中时,柳宁铳已死,他的血咒在大荒山下唤来了……某位存在。那位存在重写了命书,确保你的三魂会被完整分离。”
“但更早以前,周国君以一国之命盗取命书,他欺瞒了神明,自此世世代代盗取命书,亡于宏明山下。唯有被庄成玉带走的雪川遗民,他们镇于四极边缘,自此无人干涉,但同样受神诅咒,四极若无踪,雪川民当灰飞烟灭。但二十年前,有人逃出宏明山,大魔以手段欺诈剑盟攻打雪川,前任雪川少君死,使镇世四极皆纳于天地考中,就此,命书松动,覆盖于此界的封印,也不能要命运如常履行。”
纪十年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朝凤城那场大火,想起萧疏站在废墟中的身影,想起原著中那个潦草的自刎结局。
“所以失败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风过沙洞。
萧疏终于转过头来看他。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怜悯的温柔。
“不是失败。”他说,“是我在穿越回过去的时候,已经成魔了。”
祸襄的呼吸一滞。
萧疏淡淡道:“神器以血练就。我从未来回到过去,带着一身的魔气与血咒。若我成为神器,带给中霄界的不会是解脱——只会是毁灭。而那位被柳宁铳唤来的神,祂不担心世界如何毁灭……”
“……但是雪川玉会。”
纪十年脑中一片轰鸣。他想起那个坐在船上打捞命运的神明,想起她千方百计算着自己步入死地,他想起《弑天仙》潦草的结局,想起萧疏走向莲刹寺时笔触的空白——那不是作者写不下去,那是萧疏的选择。他选择自刎,选择用死亡对抗被安排的命运。
可那个结局,被写进了命书里。
“我不服。”纪十年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祸襄和萧疏都看向他。
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,却没有泪。“中霄界凭什么龟缩在这一隅之地?萧疏凭什么要去死?你们一个个——雪川临、柳宁铳、萧青谨、云游方——你们都替他做了决定,问过他愿不愿意吗?”
萧疏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就像你那样——”
“可我不愿意!”
纪十年的声音终于裂开。他抓着萧疏的手,终于也恨不得抓住他的全部。
“你听好了,萧疏。庄成玉让我跳崖时,我不愿意;无名要为我而死时,我不愿意;雪川临让我做少君,萧青谨要我封印血咒,柳宁铳要我偿还那该死的什么缘……这些我通通不愿意!”
“我要活着,是我想活着,想要和谁约定,想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!祂不是要写一本主角是你的书,就算是注定要你毁灭世界的书,那你也是主角!”
“主角死了,这书还有什么意思?”
林中寂静。
祸襄站在一旁,似乎是无话可说。
萧疏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纪十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:“那你想怎样?”
纪十年抬头看他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他说,“不是作为神器活着,不是作为救世的工具活着——是作为萧疏活着。我要你斩开这个世界,我还没死,我还要回家……我还不要待在这个折磨我的破地方。”
他转向祸襄:“命书碎片在哪里?”
祸襄一怔。
“李莫言偷走的那份。”纪十年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在钱满那里,还是在你这里?”
祸襄的嘴角抽了抽,最终苦笑:“在钱满那里。他们…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几道人影拨开枝叶,踉跄着踏入空地。
钱满满头大汗,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帛书,见到纪十年的瞬间几乎是扑过来的:“雪川——不不,纪——总之你接着!这东西烫手得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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