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此生甘做无魂客2(1 / 2)
俗话说的好,主仆哪有隔夜仇。仅仅一个时辰,纪十年就靠他的油嘴滑舌和装傻充愣熬过了词汇单调且尖锐的啁雨。
“随便你吧!”
月上枝头,眼见着说不过他啁雨的转头就跑,纪十年对他的背影挥挥手,拍拍身上沾了点草叶的映红,哼起小调往大荒山一路走去。
有关于救不救孩子这个命题,纪十年的答案也是不确定的。
中霄有太多受苦的孩子,他如果当真要救,也救不过来——他顶多是帮他们一把,譬如小兰,譬如沙漠里的小玄,譬如……纪十年自己都还是个成年没多久的人,被他们兜着圈算计到不知东南西北,又怎么能照顾孩子?
但事情恰恰这么巧,在他就要走到迎江镇附近,能望到断水,望到明镜海的山上,就收到了这么一封信。
如果是别的,除开明镜海以外的地方,纪十年觉得自己一定会毅然决然地撕掉那封信,不再去掺和能把自己人生搅得更乱的可能。
他送出的无踪剑,纪十年自认还抵不掉当初桃花庄那一剑的恩与仇。
天有孽缘难解,正应了那一颗牙,当真是他欠萧疏的缘分。
……萧疏。
纪十年想到这个名字,心情复杂。
作为读者,他曾经共情过,怜悯过,厌恶过他,也曾发自真心夸赞和唾骂过他,可是等他真成了故事的一页,哪怕只是所谓注脚,都不得不承认:
能在这个世界保持前进的本心,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。
他现在就要去救这位他约莫算是陪了六载的男主角了。
天光冷冷,黑叶叠叠,北疆地势复杂,纪十年不知道穿过第几座山,终于闻到了诡气与血气交杂的味道。
如今正是秋季,夜雨寄此无声,月不知何时隐匿,纪十年踩着枯黄的野草走出山林时,雨线已串成一片。
大荒山脚下,满地疮痍。乌黑发焦的残尸满地,它们大多都死无全尸,东一胳膊,西一大腿,裂口处漆黑粘稠的诡异液体混合着猩红的血液,将一片本该秋草蔓蔓的平原染成黑土,阴森鬼魅,不见生气。
雨滴坠入泥里,将漆黑猩红的血冲散,又在凹凸不平处汇成水洼。
在这样一片寂静到连雨声都要吞没的尸山血海里,坐了个小孩。
他面色被雨冲的刷白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纪十年走到残尸边缘时,小孩正伸手把手上箍着的一截手臂掰开。动作干脆利落,毫不留情。
纪十年眼皮跳了跳。
纪十年记得这时萧疏才六岁,就只一眼,半人高的小孩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,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将要逃逸的目光。
雨幕模糊,小孩的眼却黑得吓人。他定定地盯着眼前雪衣少年,不逃也不避,仰头看他。
萧疏道:“你是谁?”
纪十年下意识开口,“纪……”他一张口就想起名字似乎被自己抛掉了,虽然是象征意义的,但他还是及时转口,“叫我雪川照吧。”
少年身上还穿着雪白的祭服,腰挽红绸,一头乌黑的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。或许是年轻,他白皙的面庞不仅没被雨水冲刷掉颜色,反而像是模糊的水中月,镜中花,恍惚是经年幽魂穿过秋林。
萧疏没有说话,无声地看向高他好几头的少年。
纪十年道:“咳,不对,你叫我干爹也行。你爹寄了信给我,来,萧疏,叫声干爹,本少君带你回家。”
不怪纪十年嘴上没个把门,还是软团子的男主就站在他面前,无依无靠,坐在尸堆里眨巴着大眼,怎么看怎么可怜。纪十年几乎是立刻就被眼前的小孩俘虏,声音都不自觉轻了起来。
他说着,伸手轻轻一拨空气——总之炼器术不要灵力,和不要钱的概念也没什么不同。
秋雨无声,自萧疏所坐的空气里,诡气与腥气一瞬消散,有更强的力量自纪十年身上泵出,宛如汩汩水流。一刹那,此方天地雨水停驻,地上形容可怖的残尸被一双无形的手拼凑成人,有青色的幽影飘出,无声沉入地底。满目幽魂,残尸得全。
雨水又恢复了流动。
一切仿佛回归如常,可纪十年垂下手,步履间霜华自他足间流绽。一刹水止息,尸得全,一刹水归土,万物皆化霜华,逆着无根水所来逆流朝上。
天落雨,地落霜,少年过白林。
半刻钟后,没装逼装到半炷香的纪十年抱着僵在他怀里的萧疏躲在一处灌木丛,他看着从小道里抄上来却寻觅无果的青鱼符修士,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送别人回家算是找死还是给萧家找不痛快。
纪十年心想:哈哈,看来他不仅忘记了自己没名字,还忘了自己混成了通缉犯……
萧疏推了推他的手,“他们走了。”
纪十年回过神来,“哦哦”两声,“你这么害羞?”他分明记得萧疏不是纯情那挂的啊?
小孩黑黑的眼又转向了他,平静道:“你的手卡在我脖子上。”
纪十年:“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第一次带娃。”纪十年忙撤开了搂在他脖子上的手。刚刚他走的急,没等孩子反应就一把把小孩提上,完全没注意到以孩子的身高,他提的是脖子不是腰。
纪十年在内心反复谴责了自己三遍,这才小心翼翼去看孩子脖子。萧疏实在安静又懂事,被他强抢似的带走,又被卡着脖子提了一路,竟然能忍到现在才开口,很难不说一句英雄出少年——要知道,但凡换个小孩都能哭嚷起来让纪十年和剑盟大战三百回合了。
一想到这里,纪十年心疼地聚集起炼器术,但聚集到一半就想起来自己的炼器术带霜,敷在人脖子上怕是有点楚楚冻人。
他伸到半路的手拍到了萧疏肩上,尴尬一笑:“那个,你没事吧,我真不是故意的。要不等会我给你买点东西吃?”
这里离迎江镇不远,要是萧疏愿意的话,纪十年也能带他去金玉街买上一买价格适宜的糖水。
萧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目光从他脸上落到手上。
顺着对方的目光,纪十年低头一看,他手背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,伤口处肉白发粉,不见血液。
看起来有点可怕。纪十年背过手,满不在乎道:“咳,我皮糙肉厚,这点小伤也就看着吓人。对了,你爱吃甜的不?”
萧疏的目光收了回去,他似乎只是小孩心性,须臾便垂眉敛目。他摇摇头,“我不饿。”
小孩子轻轻道:“剑盟是在追杀你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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