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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婆娑止乱此生缘2(1 / 2)

走马剑长,身如饮冰。

几乎不用反应,柳宁夏抬手一拨一砍,两人头顶的黑影被薄薄一剑拦腰而断。

还没落到两人头顶,就被映红扫到了一边。

“又是铁尸。这里怎么这么多玩意?”

两个,或者是四截披铠尖头的尸体才刚刚落地,眼前又突然现出了相同的怪物,一眼望去足有十多个,团团将他们围住。

柳宁夏面色扭曲了一瞬,手中走马也没闲着,剑出游龙,白色光芒交织成网。

铁尸,作为一种诡师的常见手段,与尸喽都是用尸体所做。但铸尸如铁,覆恺挖面,以诡术模拟脏腑跳动,其状若活人,亦不知痛,比尸喽好用了不知多少倍。

一般来说,皮肉为铁,只有灵器一类的武器才能伤其根本。

但雪川照是个很有巧思的炼器师,他见走马于铁尸中如砍瓜切菜,也便想起来他用神女泪铸剑时,为拟映红,一点灵力也没用。

造出来的剑,也就在中霄界的武器内分不出级别。

而柳宁夏持走马能斩铁尸,并非剑好,而是其剑术已然至另外一个境界。

中霄持剑者不胜枚举,最早有第一任剑盟盟主一剑开山立派,而后洋洋洒洒,藏剑阁越多,世人越觉剑好。近些年柳宁铳一剑斩魔湮桃花,虽则人无骨气,但大多都以那样绝倒的剑为榜样。

因常人不及,胜者可举。

然柳宁夏出剑并不花哨,也并不简单,像是一个人穿行木桩武场,与同伴演习比试,不需要锐不可当的心境,也不需要帅气的一剑。

宛如人生在世,走马观花,总归苦寂之中。

但好像,已然胜过柳宁铳三分。雪川照心道。

大概是对于拿着自己剑的柳宁夏有那么一两分滤镜,雪川照窝在映红内看他打了一会才道:“看起来宋玉鞍先到了,不然这里不会有这么多铁尸。”

柳宁夏旋身躲过一具铁尸,反手抹了它的脖子,“我当然知道,不过这些怎么这么多?这位宋家主偷了多少尸体?”

偷不偷的雪川照不知道,但他看着山顶黑压压一片,还是好心提醒道:“这里是宏明山,既然是开山祭祖之地,埋着几十百味宋家祖宗,听起来也很合理。”

把自己祖宗做成诡物。听到这一点的,即使是柳宁夏也沉默了,“他这么变态吗?”

他一剑拨开黑铠,铠面下铁尸的皮枯瘦焦黄,像是树的死皮,肉不见多少,显眼的经脉像是白蛆,在上纵横盘旋。

雪川照道:“现在看来是的,不过他以前还挺励志的。”

宋玉鞍的故事,自从他当了山主,在北疆大概就是一桩越来越夸张的英雄故事传说。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版,是讲此子乃是宋玉林他不知道哪个旁支表妹跟个野男人的种。

如此身份,在宋家这样大的家族里,大概是过得不好的,譬如什么和野狗抢食啊,给本家公子当脚蹬啊,想见亲妈结果被亲妈扇了一耳光啦……诸如此类,在他还没有成为宋家家主之前,至少是在雪川照成为雪川照的岁月里,他偶尔听过一两句,大抵却俱是传闻与讥讽,可以说风评连云游方这个以身入魔的还不如。

不过后面宋玉鞍成为了宋家家主,虽然说他在宋家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,但在北地民众的心里,这些传说也变成了一种英雄的象征,诸如现代的卧薪尝胆。

而这样从笑料转换为英雄的转折,北地人认定,在他宋玉鞍的命运中,定然有一处称之为伏笔的征兆。而他们遍览这位英雄的人生,还就真找到了这么一出征兆。

十八年前,正逢道魔之争,彼时的宋家爆发了一场极为可怕的灾难,没人知道那种场景该怎么形容,也没有诡师能说出,那些铺天盖地淹没宋府的诡物到底是什么。但奇怪的是,这场灾祸居然在三天后自然消弭,那个时候还是笑话的宋玉鞍似乎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,但自那时到现在,一问他这人便说一无所知,不想谈论的意愿藏都没藏。这事简直充满了诡谲的疑点,所以北地百姓们大多以为,恐怕就是这位家主暗中救了宋家,但不喜张扬。

柳宁夏自然是知道宋玉鞍那些流传的故事的,剑光一闪,轻轻叹了口气,“所以他现在把自家的……这些老前辈请出来,是下定决心了吗?”

雪川照也沉默了,“……老实说,我觉得他一年都没向剑盟屈服,这决心还不够坚毅吗?”

柳宁夏又叹,“是我天真了。”

眼看铁尸越打越多,雪川照那张墨纸做的脸也浮现出焦急,“你能不能打快一点……不要告诉我你进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?”

柳宁夏挥剑的动作更快,“少君,不是我不想快……”他躲过铁石袭来的爪子,脚踩地旋身而起,刺开了身旁的几位铁尸,得了一口喘息之机,“我自然知道这地方藏着能开启秘境的‘钥匙’,但宋家家主这意思,不说让你我拿到,这是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啊。”

雪川照道:“准确来说,是你没这个机会。”

铁尸拥堵如密林,柳宁夏砍倒一片,山上还有更多冒头,他越打越脚不沾地。人如春燕翩飞在漆黑的铁尸群上,剑光片片搅动余波。映红早缠着一棵树在顶上托举雪川照,它的颜色在一片昏黑中显眼异常,可铁尸们却根本不看它和它上面的雪川照一眼,紧紧围绕着形容绮丽的少年剑客。

雪川照的话虽然说的残忍,但是按照场上形势来看,也很难不猜到背后操纵之人的意图。

柳宁夏道:“看来他是铁了心请君入瓮啊。”

浓稠到带着恶寒的风铺面,墨纸小人扶了一把鼻子,缓缓回他,“你确定不出手吗?”

柳宁夏不知道多少次叹气,削铁如泥,是一件十分威风的事情,但一直削铁如泥,他的手也不是真的铁。他忙里偷闲抻了抻手腕,“另一把剑没带。”

不知为何,雪川照只觉情理之中,淡然一笑,“那便就此别过吧。”

话罢,他驾映红如红龙直飞,腾入暗色山林。

人世之中,水为先朝遗嗣的思念,江为神血,山为神骨。北疆一百八十山中既然能藏大灵,自然也能藏一位神的眠地。虞君牺牲自我化为极日漠的殿主,雪川玉牺牲自我化做亘古不变的问仙台,谁又不能规定姜殿乃一位神仙死去,他不仅获得了万象阵,还借助姜人的身体行走于世间呢?

不过,雪川照明白这一点时,时间已过得太晚太晚,

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,世事难得两难全。墨纸小人一路无阻地踏上山顶时,两人正在他无比熟悉的石台上,一人站,一人躺,那圆形的石台除开霜雪换做山川,其余纹路几乎是一比一复刻问仙台。

宋玉鞍转过头来,青皮汉子此刻脸上褪去那股惺惺作态的和蔼,高兴道:“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了,不过呢,很高兴你还是像原来那样好。”

雪川照走到这里也不急了。他看着另一边睡的安详的人,果然是自己记忆里的山主,只是看着更疲惫一些,更有光一些——这个光不是形容,而是在自己的领域,沉睡的姜山主,哦不,姜殿身边围绕着一层明灭的白光,在整座山里也是出奇的照人眼球。

雪川照盘腿在阵边坐下,道:“现在看来,蛊惑周红鸾的人,就是你吧。”

“周……少君是在说表嫂吗?”宋玉鞍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,愣了一瞬便摇摇头,“少君还是不要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了,表哥在天之灵会打死我的。”

“宋玉林要真有在天之灵,你也活不到现在。”雪川照掰了掰手指,“目睹着嫂子的闺中密友入诡道,目睹对方把你表弟做成尸喽,再间接性看到你表弟宋照去死——你没有做,但云游方能在宋家的掌控下做出这些惊天地动鬼神的大事,没有你这位家主的默许,我可不信这位功夫不济的大魔能在你家祖地里当后花园逛。”

“二十一年前,柳宁铳拿我做的剑许诺西极沙匪,促使赤骊和周红鸾命运错位。你身在宋家,却从来没提过自家家主夫人是妖,而所谓母亲死亡,儿子失踪的戏码,我思来想去,也只有你这位伏玄山主。是,你被造神计划隔绝在外,可是你一点风声没听到,我是决然不信的。况且我猜,没人比你更不希望这个计划落成。”

宋玉鞍道:“真是毫无道理的推论。有了神,我们宋家可以更进一层,我为什么要阻止这个计划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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