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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无道难却有道险(1 / 2)

雪川照沿巷墙奔袭时已收起了腰上瓷壶,无声无息地跳入金玉街,他身法向来上乘,半破的斗笠遮住半截脸,恰恰是“不大打眼”四个字。

走了不到半柱香,长街末尾便来了两列包裹严实的铁骑,他们肃然无声,但自前头打头阵的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青皮汉子宋玉鞍。

还没等他开口,宋玉鞍便笑呵呵地迎上来,“不是说七月十五吗?表弟怎么来得这么快,你看看,要不是底下的人报信,我们还慢待了你!”

宋照论辈分,是宋家嫡系,宋玉鞍这个旁系上位的家主叫一句表弟,倒也不无不可。

他说着,往少年后面看了一眼,故作疑惑,“欸,那位呢,表弟怎么没带上?”

雪川照一扶袖子,扫过那一列铁骑,笑不见眼:“这不是去应付你召来的鬣狗吗?不过二十一尊铁尸,真是好大的手笔。”

宋玉鞍也笑了,“我说的可不是他。”

江上风平浪静。

宋玉鞍摇了摇头,一脸同情,“不过现在问这个也没意义了。我们明明给了表弟机会,映红照雪,你却一个不拿,未免有些辜负那孩子的心意了吧?”

雪川照笑道:“我要是带上它们,恐怕今日连宋家的门都踏不进去吧。”

宋玉鞍道:“时隔多年,表弟果然是表弟,那么请吧——”

他弯腰往后一让,铁骑尽头,停放着一辆华丽大气的马车。

雪川照没有停顿,他穿过铁骑,坐上了马车。

不过两句话的功夫,铁骑隐没,青皮汉子调转辔头高声一“驾”。

马车远去,认出那是潭州宋氏家主,四下商贩百姓皆哗然。

*

白马巷。

玄衣红带的刀客踩过烂泥白花,径直走到巷子尾时,院门大开,文昌先生立在白纸糊的门联下,面色和煦。

刀客抬手作揖。

宋玉江摆摆手,道:“不必多礼。算到今日有客会来,没想到是你这么一个远客。”

萧疏道:“是学生不请自来。”

两人步入院内,宋玉江知道自己学生礼貌过分的性格,并未强求,反倒是在石凳上坐下,上下打量了一番刀客。

萧疏道:“老师在看什么?”

“坐吧。”宋玉江抬手,石桌上玉壶自添两盏香茗,他举起面前的抿了一口,才道:“看你有没有受伤。”

宋玉江淡然一笑,“你应该已见过那人了吧?”

萧疏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,轻道:“见过了。”

宋玉江道:“我知道你从小便聪明绝伦,萧家一事,早已是命谱之中所定,你如今若是向我求一个答案,恕老师无话可说。”

萧疏抬眼看他,“我知道。”

宋玉江的手一动。

萧疏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到平静的水面,缓缓道:“我知道二十岁这一天起,天火降世,我在人世的牵连从此断绝;我知道宋照原名宋淮秋,是为我准备好的换命之人;我也知道何因,是另外一个我。”

宋玉江闭上了眼,良久,他嘴唇抖了抖,“能到这个地步,萧疏,你实话实话,所谓神器,是不是真能逆转时间?”

茶杯中水波晃动,萧疏再次抬起头,直视宋玉江,“那就要看老师,是觉得我是神器,还是萧疏了?”

宋玉江苦笑一声,“我何曾有这个资格,魂分三器,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啊……十年前,我要你在心境中修行,并非指望你走上你爹娘为你选的这条路,失败的代价太过惨痛,只可惜人在做天在看,你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方。”

“你既然都知道了,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,这群疯子千算万算,还是没算过你爹,我说不定都在他的谋算中,所以我的想法,于你而言,说不定反倒是一种拘束。”

萧疏道:“所以我不是来问你这些的。”

中年男子的表情一滞,须臾,他终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,道:“那你是要问什么?”

萧疏手中茶杯打着转,发上细长的绸带不知道受何感召,张牙舞爪地撕扯起来。

萧疏道:“我要知道宋照,是谁起的名字?”

“当然是……”这么简单的问题,学生怎么专门来问他,宋玉江意识到了什么,顿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,“你,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变数,天不能夺,与人为弈……”

他察觉到自己失言,猛地住口,然而萧疏早已神色大变,刀客脸色惨白,漆黑的瞳仁里有红光流转。

瓷杯飞溅,茶水四溢。

萧疏甩开碎瓷,手上整洁如新,却是笑着看向中年男子,“老师,为什么不说了呢?”

半响,宋玉江看着那一地碎瓷,声音嘶哑,“传闻神无拘时间,神器能斩断尘事,重塑尘缘,你果然已经……”

他又重新闭上眼,摇了摇头,“既然如此,你知道了未来等待你的是什么,就更加不该与他有所牵涉。”

萧疏道:“我受够了。”

他倏地站起身来,一把把发带拍在石桌上,“老师,我苟活此世如此久,从六岁徒步行回梧州,见众生百态,十岁起于心境修行,再不见外人,二十岁受天火冶炼,造此独孤,二十一岁为救命之恩葬送恶友……一直到百岁,我从未怨恨过任何人,我只恨我自己不够强,挣脱不掉这尘世枷锁,破不开神器冶炼之命。”

“是,我又回来了,可是您知道吗?所谓神器得成,以鲜血洗练,以恶鬼锻锋。所谓中霄,不过是神仙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剑匣。柳宁铳想要我开匣出剑,斩断这一方尘缘羁绊,破除中霄界这可笑的‘极’,可是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?”

没等宋玉江开口,萧疏就笑了出来,“您不用猜了,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回到原点,有关于最极的,以及六岁以前的记忆通通消失。最开始,我以为是柳宁铳在大荒山干的那装桩事触碰了忌讳,但一年前,我在天火中得见一枚有缘印,我竟然……我竟然觉得我很喜欢。”

宋玉江嘴唇张了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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