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与太宰的交心(1 / 2)
“那算了。”我蹲下来,平视着沉静的墓碑,很奇妙,它给人的感觉和活着的织田作之助差不多,都有一种能包容你所述说一切的安宁。
借着织田作之助魂灵的庇护,我幽幽说:“他应该挺恨我的。”
太宰从墓碑后面站起身,他明明穿着颜色还算明亮的大衣,整个人却完美融入夜晚,若不是树影婆娑,我也注意不到他。
夜晚的太宰治与白天的太宰治完全不一样,现在的他褪去了人的皮囊,更像是黑夜的化身,就连体温也透着非人的冷感——在此之前,我所见到有这样气质的只有费奥多尔。
如果武装侦探社的人站在这里,恐怕会不敢认这是太宰治吧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的是织田作为什么会恨我。
“为什么不会恨?”我反问,“我可是差点杀了他,而且,我本应能救他。”
太宰治望着我,云层遮住了月亮,我看不清他的神色,但是能感到两道冷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现在的太宰治,如果突然杀了我,我也不会奇怪。
但他没有杀了我,那两道冰冷的视线也移开了。
“你知道吗,织田作之前也是杀手。不过他可不像你,杀人之前还要去预告一句。”
太宰治的声音飘然,比机器人还要无机质。
这听上去像是在给我开脱。
“那也掩盖不了我是去杀他的事实。”我陈述道。太宰治本来平静下来的气场又因为我的话语波动起来,他走向我。
我蹲在墓碑前,仰着头看他。然而我依然看不见他的神色,只能看见他伸出缠绕着绷带的手,似乎想要抚摸我的头。
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动作,感受到某种压迫,并不明显,只是有些锐利。就好似马上落在我头上的不是一只好看的手,而是断头铡一样。
“只是,本来我和他约好,等他写完小说再杀了他的。”我无所谓太宰治是想掐住我的脖子还是抚摸我的脑袋,低下头望着墓碑,补充完后半句。
悬在我上方的手被定格在半空中。
我回忆起那天,我依照森鸥外的委托守候在那栋洋房外,草丛里的蚊子追着我的小腿咬——那天的蚊子都格外凶悍。
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,我没有等多久。
我看见织田作之助一枪一人,我听见洋房中传来枪火声,我感受到那些血液中迸发出来的,欢喜与解脱。然而,就像是在极致的寒冷中人脑会给出炎热的错觉一样,他们的安详,也只是绝望之中所产生的幻影一般的,可悲的错觉罢了。
而那些错觉与幻影中唯一真实的,只有织田作之助。他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平静的杀意,就像只是履行一份已经多年未做的工作,他拔出枪,然后杀死别人,无波无喜。
只是这份工作的酬劳,是我尚不得知的血的报复。
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便清楚,不论织田作之助是生是死,mimic今后都必将不复存在。
可是,森鸥外给我的指令是:在织田作之助进入据点,与mimic首领决斗之时启动回溯。我不可能告诉他“我觉得织田作之助能赢,所以就没干”,到时候不论织田作之助活没活着,我肯定就死翘翘了。
于是我抚摸脚下的土地,洋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。我试图将空间控制在织田作之助脚前,尝试能不能只消灭那个陌生首领,保住织田作之助。但是他们缠斗得太快,我毫无插手余地。
我尝试有数百次,想了能想到的各种方法。一种灼热的火焰在我徒劳的尝试中燃烧,烧灼得我额角冒汗。
在某一个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我本来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,只需要心念一动,我就能立刻完成任务,杀死谁比保护谁要容易多了。
但是我忘不掉在那个咖啡厅里所见到的画面,那些玩具、小吃、手中的书籍和咖啡的香气,与其中怡然自得的男人组合成一幅平静又幸福的画面。
即便下一秒我冲上去说我要杀了他,他也只是用那种包容的,好脾气的目光望着我。然后像菜市场讲价一样,和我说等他写完小说以后再动手。
咖啡厅那次,我与织田作之助并不是初次见面,偶尔我去港口黑手党出差时也会遇到他,他要么是在扫地,要么是帮忙看门之类的,我觉得有趣,阴差阳错和他聊过几次,还被他推荐了酒馆。
我也曾在酒馆看见几人的交谈,尽管我几乎不曾涉足——那不是能够轻易涉足的东西。我只是会偶尔的看着他们,想象他们那些能引起欢笑的语言的温度。
但严格来说,我们都不算熟悉,聊起的话题也都是无聊且没有答案的东西,交情不算深,堪堪够我来咖啡厅预告一下他的死亡日期。
这个咖啡厅的会面,我将生死残忍地袒露的展现在他眼前,而他以一个梦作为回报与我约定。
而现在,本应该拿起笔,书写自己故事的男人正手握着枪与敌人缠斗,至死方休。
他可曾预料过这样的未来?假如他遇到过,那么他所要想写出来的故事,又是以何种心境期待的呢?
织田作之助死了。
他倒地的那一刻,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哀恸,那是全身冰冷,唯有心脏滚烫的感受。没有老师教导过我这种情感是什么,但是我第一次确凿无疑的意识到:我在不舍。
我踉跄着从隐身的草坡里爬出来,冲去那座洋房,想要看看能不能挽救回什么。但是一个黑色的身影比我更快。
就像我偶尔在酒馆中所见到的景象那样,在我的立体图像中,他们进行了独属于他们的告别。我停在门口,没有打扰,一如那间lupin酒馆里,我端着酒杯远远望着他们交谈。
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时间。
太宰治抱着织田作之助的尸体,出门时刚好与钉在门口的我打上照面。
他几乎瞬间便意识到我在这里的使命,于是也丝毫不掩盖他的杀意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杀死了,但事实是他没有动,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我。我不知道是他在顾忌着什么,还是织田作之助对他说了什么——那时我的立体图像中还无法吸取到声音。
太宰治只是悬着手,和现在一样。
夜晚的风越来越冷了,织田作之助还在无言地望着我们。漫长的对峙中,太宰治终于开口,声音漫不经心:“我应该感谢你,那个时候,只有你在不断尝试着救他。”
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成,还不如那些拿着枪支冲进去的港口黑手党成员。
我说:“你也派了部下来,我看见了。mimic的后援来势汹汹,如果不是你的部下牵制,织田作之助很有可能会疲于应付而棋差一招。”
这只是安慰,我们都清楚。那些追兵,或是什么其他人,都只是那场舞会的陪衬,掀不起一丝涟漪。
太宰治淡淡道:“你公然反抗命令,如果不是你身份特殊,已经被首领处决了”
“那只是一场委托,委托费用我也退还给他了。”我又不是他手下,没必要按着港口黑手党那三条铁律来,“真要论起来,织田作之助还欠我一本小说——你们港口黑手党才是不讲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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