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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台风(1 / 2)

通过石山川和连月的遭遇,让宋云今看清了这岛上村民大致分为三类人。

一类是对拆迁极其抵触的守根派。多是垂垂老矣的长辈,被世代相传的迷信传说牢牢缚住,认定灵奚岛是神灵栖居、护佑一方的根脉,半步也不肯离。

一类是丁大海那般安于现状的守成者。他们已经习惯了岛上的生活,与大海相依共生,害怕自己进入繁华都市后被社会淘汰,与其在陌生里惶惶度日,不如守着渔船安居一隅。

还有一类,则是盼着挣脱创新的年轻人。譬如孙明和孙亮俩兄弟,巴望着一笔钱离岛创业。石山川与连月亦是如此,他们虽然年少,却挡不住对远方的渴慕,不愿一辈子困在这座孤岛上,重复上一辈被咸涩海风与无尽枯燥磨平心气的人生。

摸清了这三层人心,宋云今开始琢磨破局之法,可突如其来的台风预警,却先一步席卷了整座岛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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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城夏季多台风,但这一次不同以往。海上气流紊乱,原本应偏北行进的台风气旋突然西折,路径诡谲,移速骤增,毫无征兆地直扑港城外海。

气象台紧急拉响1级台风红色预警,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将达12级,风暴潮与强降雨同步压境,是多年不遇的狂暴级台风。

港城市区也曾遭受台风侵袭,但没有如此严重。宋云今住在高层公寓,家中又是整面整面的落地窗,每逢台风季,为确保安全,她都会暂避酒店。

可这一次,她身处孤悬外海的灵奚岛上,将要直面台风最狂暴的锋芒。

她与迟渡住在岛上唯一一家民宿里,一栋青瓦木梁的仿古三层小楼,她住在二楼,迟渡的房间在她楼上。

民宿院子里立着一棵榕树,长势高挑,枝桠伸展开来,几乎要探到三楼阳台上。可与村口那株根系深扎、有五人合抱粗的百年古榕一比,它终究看着青翠单薄。

宋云今站在树下,仰头望着乌云低垂的天空,风卷着枝叶哗哗作响,她竟先替这棵树操心起来,担心它熬不过这一夜狂风,被拦腰折断。

她还在为一棵树的命运担忧,村干部神色匆忙地冲进了院门,脸上写满焦灼。

灵奚村世代信奉海龟为守护神兽,这场数十年不遇的超强台风,在村民们眼中并非天灾,而是上天降罪的警示。一群人固执地聚在村口那棵古榕之下,焚香祷告,不肯离去。

台风已快要逼近,却无人理会村干部的劝告,他万般无奈,只能来找宋云今。

一行人赶到时,现场布置得煞有介事。搭起香台,点上香烛,正中供着一尊赑屃石雕。古榕虬结的枝桠上,条条红绸在阴风中狂乱翻舞。村民们围跪一地,焚香跪拜,口中念念有词,求神灵息怒,收走这场灾难。

天色沉得发乌,浓墨似的乌云几乎要坠到树梢,闪电偶尔划破天际,照亮一张张麻木而虔诚的脸。风暴的气息,近在咫尺。

宋云今抓过喇叭,把音量调到最大,急声催促众人回家避险。

可那些人充耳不闻,还在那里低头跪拜。为首的就是那日拉偏架,劝石山川给丁大海道歉的老者,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,神神道道,捏着三炷燃着青烟的线香,对着供桌香台躬身三叩,嘴唇无声翕动。

宋云今见这帮人是魔怔了,她知道软言相劝已是无用,心一横,大步上前,一脚踹翻了香台。

香案重重倒地,青铜香炉翻滚着摔落,贡品和香灰撒了一地,烛火瞬间被风掐灭。

众人大惊失色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,惊愕地看向那个胆敢违逆神灵之人。

见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自己,在无尽的大风里,宋云今几乎站不住,举着喇叭再次重复,台风就要来了,安全为上,请赶快回家……

她话没说完,就被人粗暴打断。

踹翻香台之举实在太过惊世骇俗,有人尖声怒骂:“就是你这个外来的灾星!你来了我们岛上,才有这么大的台风。台风是你带来的!是老天为了惩罚你!”

一时间,更多的质疑和愤怒的指责一同向她涌来,众人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大风吹得她耳膜都疼,宋云今一张口,风灌进喉咙,呛得她头晕目眩。

两边人剑拔弩张,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。

这时,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哀嚎声,由远及近,撞进混乱里。

一对夫妻跌跌撞撞跑过来,女人腿一软,瘫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:“山川!我家山川不见了!”

细问才知,石山川和连月都不见了,丁大海也寻不到连月的踪迹。

村干部急得破音大喊,问有没有人愿意去找一找这两个孩子。

可台风将至,天昏地暗,这么恶劣的天气,说不准就是九死一生。刚才还很义愤填膺、抱团对外的村民,这时候又都不吭声了,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,装成缩头乌龟。

平日号召乡邻团结、守望相助的集体,竟无一人应声。

人心凉薄,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
在一片冷漠的死寂里,一道清脆果决、毫无犹疑的女声,穿透漫天狂风,掷地有声地响起。

“我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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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渡坚持跟宋云今一起去,她不想让他去,想让他回民宿。

他却半步不退,眼睛黑沉沉的,里头没有往日那点松散的笑意,充斥着不容一丝动摇的坚定:“这个时候了,你还在把我当小孩子吗?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不容她再反驳,迟渡率先跨上孙明那辆旧摩托,长腿支地,从车把上摘下唯一的头盔,不由分说地往宋云今头上罩去。

宋云今抬手要摘,声音染上急色:“你戴。你不是怕打雷吗?”

天边已隐隐滚过沉闷的雷鸣,低哑厚重,像巨兽的嘶吼。铅色云层里藏着随时会落下的霹雳,头盔多少能隔绝一部分惊心动魄的声响。

她竟然还记得。

过去了这么多年,在这样风雨欲摧、危机四伏的关头,她居然还记着。

那不过是他当年随口扯的一句瞎话,是为失手弄塌了宋思懿的积木,给自己找补而编出的借口,可她却信到现在,认认真真记了这么多年。

迟渡心口骤然一缩,没出声,只伸手将她往身前带了带,举止强硬又温柔地,为她仔细扣紧头盔卡扣。

宋云今仍在挣扎,跨坐在摩托车上的男人,忽然双手郑重地捧起她的脸。下一秒,他微微倾身,纯黑t恤下的肩背线条绷出好看的弧度,隔着冰凉的钢铁之物,他的额头轻轻与她相抵一瞬。

那一下很轻,短促,却又像某种虔诚珍重的祈祷。像寺庙里磕长头的人,终于匍匐到终点,额头触地的那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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