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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晏焱(2 / 2)

鬼使神差地,她开口问道: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

他要她去到谁的身边。

宋知礼势在必得地微笑起来: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
之后数月,她依旧是宋知礼手下那个任人使唤的小秘书,与从前无异。只有家里的抽屉深处,多了一张她不敢动用的黑卡,像一把锋利致命的砍刀,时刻悬在她的头顶,提醒她踏上的不归路。

直到某天,宋知礼差遣她给新上任的总经理送文件。

推门进入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落在办公桌后,铺成一片薄而透亮的金色纱幔。纱幔后端坐的女子,穿一身利落职业装,高马尾束得清爽紧致,饱满的额前没有一丝碎发,有一种干净的颖秀气质。她正垂眸浏览文件,瘦白的侧脸被光线像铅笔画一样勾勒得清冷分明。

听见门响,她悠然抬眼。

那一眼望过来,恰似温柔恬淡的春光里融雪的山涧,清浅淡远流淌的一条小溪流,明明没什么温度,却莫名让人想要涉足而入,远看疏离,近看沉溺。

那个时候,晏焱脑中空空,准备好的汇报话语一句都想不起来,满脑子就剩三个字。

——是你啊。

只一眼,她便明白,宋知礼口中要她接近并取得信任的那个人,究竟是谁。

命运在那一刻,为她套上了枷锁。齿轮转动,再无回头路。她只能一步一步,走向自己早已预见的穷途末路。

后来的日子里,她不止一次想过要收手。在宋云今得知她每天下班晚还要挤地铁回去,转天便将自己高管专用的迈巴赫拨给她代步时;在宋云今见她熬夜加班,眼圈泛青,让她早点回去,自己却留在公司通宵整理次日要用的提案时;在宋云今带她参加酒局,从不让她沾一滴酒,一句“酒精过敏”替她把酒杯都挡下时……

很多次她想要坦白,但她真的回不去了。从她鬼迷心窍,被利益蒙蔽双眼,收下那张黑卡起,她就已经坠入深渊,往后的每一天,都是苟延残喘。

她甚至希望,上司对她凶一点、冷漠一点、刻薄一点,那样她的背叛也会心安理得一些。

可一切都由不得她,当宋知礼用那场鸿门宴做饵,试探出宋云今有多信任她时,晏焱便知道,全完了。网已经布好,到了该收网的时候。

宋知礼让她在宋云今的电脑里安装隐蔽的追踪插件,可以监控她电脑上的每一步操作。宋云今当年被迫出走,如今回国站稳脚跟,宋知礼要做的,是将她彻底踢出寰盛,踢下悬崖,永绝后患。

晏焱什么都知道,可她停不下来。宋知礼不是心慈手软之人,若她敢反悔背叛,她和她的家人,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
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。

她早就知道,以宋云今的敏锐,迟早会发现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,快到宋知礼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指令,一切就已败露。

那声轻如叹息的“是你啊”落下后,最初的震惊与惶恐褪去,渐渐占据她心头的,竟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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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闪电雪白,一片惨寂,瞬间照亮昏暗的室内。闪电转瞬即逝,周遭陷入比先前更深的暗。宋云今望着窗外的雨,眸中空寂,似乎慢慢陷进某种放空的情绪里去。

晏焱低头跪在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脚边。

不必解释狡辩,相信从宋云今发现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全想通了。

沙发上的女人面无表情,眉峰冷峭,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弧。她指尖轻抬,有条不紊,一枚一枚,推倒面前棋盘上的棋子。卒、炮、马、车、象、士、将,依次倒下,像一个微型王朝无声的覆灭,一座城池在她指尖缓慢地灭亡。

“宋知礼,兰朝还,秦冕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:“一个一个,我都会清算。”

短暂的停顿后,她的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人。晏焱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头顶停留,轻如鸿毛,又像一把悬而不落的刀。

“至于你。”

晏焱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深,长发垂落,遮住她整张脸,膝盖早已压得发麻,却不敢挪动,静静等待那最终的审判。

她这样卑微的蝼蚁,作为大人物之间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,用完即弃。宋知礼不会在乎她这种小角色的死活,她唯一能赌的,只有眼前这位曾真心待她的人,心底或许残存的那一丝微乎其微的仁慈。

只要宋云今想,明天太阳升起之时,仅凭“商业间谍”这一条罪名,她就会身败名裂,锒铛入狱。

等待判决的每一秒,都漫长如一个世纪。

最后的最后。

黑暗里,她终于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,轻轻响起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不要留在港城,不要再让我看到你,到那时,我不会再心软。”

话音落下,宋云今抬手轻轻一拂,整盘象棋被轰然掀翻,黑白色的棋子四散滚落。她拎起一边的手袋,起身离去,没有再看地上跪着的人一眼。

门关上,晏焱膝盖彻底脱力,坐倒在地,后背冷汗涔涔,浸透了衣衫。

她赌赢了。宋云今终究还是放了她一条生路。

她应该笑,应该庆幸,应该感激涕零,为自己的劫后余生,为宋云今的高抬贵手,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。

她想起那天的鸿门宴,那是她和宋知礼联手为宋云今设下的圈套。那天席间她被灌得烂醉,醉得意识模糊,一边喝一边祈祷,祈祷宋云今不要来。

可她还是来了,风风火火闯进来,镇住一场子的人,把欺负她的混蛋狠狠教训了一顿,又送她去医院。

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时,她看见病床边的宋云今,伸出手,轻轻握住床头垂下的那根冰凉细长的输液管,用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焐热即将流入她身体的药液,又细致地调慢了管中的滴速。

那样的关心备至,令晏焱眼角流出的眼泪浸湿了睫毛,好在那人以为是她醉得难受才掉泪,还轻轻覆住她的手,对她说,往后再也不要受任何人欺负。

那是她此生,得到过最珍重的善意。

也是她亲手,摧毁得最彻底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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