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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偷听(3 / 3)

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,兰朝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外壳碎裂的电子烟。

不久前从秦冕办公室出来,他走步梯下楼,情绪不振时烟瘾发作得厉害,他习惯抽水果味的电子烟,否则鼻子会很难受。

阒寂无人处,他靠在转角处的墙上,放任自己吞云吐雾,在薄荷清凉的苦韵中短暂喘息,却偶然听到楼梯下方的消防门被打开,紧接着有人对话。

那个男孩有些恼怒地要她说清楚她同温澍予的关系,面对他的无礼冒犯,宋云今却是大而化之的包容态度,不仅不介意,还轻快地笑出了声。

而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样宽容友善的她。

躲在暗处的他,像个卑劣的窃贼,偷听她的声音,窃取她不属于他的温柔明朗的一面。听到她对别人发自内心的笑声,他的指节不知不觉间用力,硬生生将电子烟的塑料外壳捏得四分五裂,从而暴露了自己。

回想到这里,兰朝还往前疾走几步,双手重重撑在办公桌上。他低着头,脊背微微弓起,在沉默中忍耐了十几秒,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如海啸席卷堤坝,终于遏制不住。

他猛地挥臂,泄愤似的将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扫下了地。

纸张纷飞,杯子碎裂,狼藉满地。唯独在扫到桌角一盆小小的多肉时,他停了下来,像机器人的发条倏忽被拧紧,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
那是一盆品相极好的丸叶姬秋丽,叶片肥厚圆润,泛着珍珠般渐变的淡粉紫色,长势蓬勃喜人,看得出主人的精心照料。只是它赖以安身的陶瓷花盆,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痕,是被人用胶水一点点粘合起来的。<

他拿起那盆多肉,垂眸凝视着叶片上晶莹的光泽,指腹抚触的动作温柔深情,又去摸了摸陶瓷花盆上碎裂又粘合的痕迹。

这个小小盆栽,是当年宋云今为了救他,受伤住院时,他送给她的。那时它还小小的一株,是绿色的生命,安安静静一直摆在她病床的床头。她说过喜欢,说过会好好养它。

出院后,宋云今将这盆多肉带走,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。

再后来,就是人生如梦,天崩地裂。

宋云今正式卸任开发中心副总职务后,他悄悄去过她的办公室,里面人去屋空。在角落的垃圾桶里,他看见了这个摔得粉碎的小盆栽。

这个花盆是他亲手捏塑、绘画并烧制的,烧了好几次才得到这一个完好无裂的成品。盆身上是他绘的一枝清雅的兰花,而在花盆最底部,藏着一朵浅浅勾勒的小白云,线条很淡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
她大概从来没有注意过盆底的秘密,怀着满腔怨恨将它摔碎,随手丢弃。

这盆从垃圾桶里捡回来,被他仔细粘好、呵护养殖的多肉,是宋云今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。

也像极了他这一生,竭尽全力地想要靠近,最终却落得被她弃如敝履的下场。

有时午夜梦回,他辗转难眠,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,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老天和他开了一个荒谬残忍至极的玩笑。

是他先遇到的。是他先爱上的。

为什么迟渡可以,温澍予可以,就连今天那个穿着他母校三中校服的男孩,都可以站在她身边,和她有说有笑,熟稔亲昵。

为什么全世界的男人,都可以得到她的照拂与笑容,唯独他不可以。

分明最初的时候,她也是用那样干净明媚、灿若星辰的笑容,用那样温言软语的关心,融化了他冰封的心门,让他心甘情愿,沦陷至此。

从前他不理解“因爱生恨”这个词。爱就是爱,恨就是恨。如此极端相悖

的两个字眼,怎能同类而语。

直到今日,他才刻骨铭心地明白,爱与恨,不是一条直线的两端,而是一个闭环的圆。

走到爱的尽头,就是恨的起点。

恨她为什么不肯多看自己一眼,恨她为什么可以对着别人笑得那么粲然美丽,恨自己被不能言说的爱意折磨得生不如死,而她却能云淡风轻、若无其事地开始新生活。

放不下爱的人,怎么可能不恨。

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步田地的?

昔年旧事,明明每个人都有错。为什么最后,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前看了。

秦冕心里只有寰盛的权力,权力像毒药,让他变得越来越陌生;母亲似乎一夜开悟,一心向佛不问世事;宋云今更是没有心肠,她已经可以和别人订婚,和别人谈笑风生。

他们都放下得那么轻易,只有他还在独吞苦果,困在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意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

想爱不能爱,想恨恨不了。

世事何其不公,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痛苦如斯。既然无法靠近她的光,那就拉着她,一起坠入他的黑暗。

她必须和他一样痛苦,才算对他这半生痴狂的一点补偿。握着手里再也无法复原如初的盆栽时,兰朝还恶劣而扭曲地想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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