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赛车(2 / 3)
她想起进入赛场之前,他对她说的话。
彼时的迟渡刚戴上头盔,全罩式头盔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日光斜斜落下来,那双漂亮的冷棕色眸子,外瞳折映出一圈极淡的金芒,像日食时太阳最后残留的光环,在深冷的底色上生出熠熠的光彩。
他的眼神,显出一种驰骋旷野的猎豹般的犷烈野气。这零星一点的凶煞,平衡了他容貌上偏女相的姝丽,令他颠倒众生的美色,变得生动传神起来。
她心里还是不安:“要不……”
要不,还是不要比了吧。
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。
穿戴好的男人,似是洞察了她的心事,戴着赛车手套的手珍重地捧起她的脸。他的手指修长,掌幅宽阔,一只手便足以覆盖她半张脸。他微微低下头,直到头盔的前额部分轻轻抵上她的额头。
这个亲密抵额的动作让她瞬间回到了灵奚岛的那个台风夜。
当时他们周边是狂风暴雨,落不尽的大雨,在几乎要将岛屿掀翻覆灭的台风中,他也是这样抵住她的额头,在呜咽不止的雷鸣与风啸里,一句话便稳住了她慌乱到溃散的心。
此刻亦然。
阿尔卑斯山脉的风在耳畔呼啸,天上流云飞逝,天地之间开阔辽远。他背后群峰如聚,雪山沉默矗立,峰顶的积雪在钴蓝色天光下泛着幽微圣洁的冷白光芒。
熟悉低沉的嗓音透过头盔传来,比平时多了一层共鸣,恍若深谷回音,覆盖她的听觉,清晰而郑重,像一句刻进骨血的誓词。
那是他赛前最后的宣言:“赌上我的一切,宋云今,我会为你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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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不说空话。
发车信号灯亮起的那一瞬,他那辆银黑色的赛车,宛如一只健硕凶猛的猎豹,匍匐潜匿了太久,终于挣开铁笼,在伯尔尼纳险峻的山道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数辆赛车引擎的咆哮声震彻山谷,像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怒吼,车身贴着悬崖边的路面飞驰,左侧是嶙峋的山壁,右侧是没有任何遮挡、落差几百米的陡峭深渊。
无人航拍机从高空俯拍,将赛况尽收眼底。海拔最高处的赛段已经开始落雪,大片的雪花在风中横飞乱舞,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。目之所及是一片苍苍莽莽的白,与高空云层连成一片,将前方的道路吞噬殆尽。<
那些驾驶最新型赛车的车手,即使车辆配备了最先进的智能地图导航和雷达探测系统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雪,也被本能的恐惧裹挟,心生顾忌,不得不压着速度。
但迟渡没有。
他仅凭自由练习时的两圈试驾,便将整条赛道的每一处弯道和坡度、每一个隐患,都刻进了脑海,绘成一幅分毫不差的立体地图。凭借与生俱来的赛车敏锐度与极致的把控力,他无视雪雾的阻碍和路面的湿滑,赛车如一道银黑色闪电,撕裂了浓雾,率先冲破了白茫茫的桎梏。尾灯在风雪中拖出两道猩红弧线,如同猎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。
他将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在身后。
冠军,毫无悬念。
第二名和第三名咬得很紧。
最后看慢镜头回放,第二名是驾驶光凌科技新型赛车的车手。
第三名冲线的,是阿根廷车队的jayden,赛前被最多人押宝、被公认最有可能驾驶经典老车击败新科技车型的顶尖车手。
整场比赛,jaden几乎零失误,在雪雾路段的表现也远超其他对手。可当他冲过终点,看见前方那辆银黑色赛车已经熄火停在缓冲区,车手正从容开门下车时,他输得心服口服,也止不住好奇。
无论新车还是老车,新秀还是老将,竟都输给了一个半道杀出来的无名车手。
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他开车风格太猛了,不是那种鲁莽不计后果的猛,而是一种精确到毫厘、游走在极限边缘的猛,仿佛和车融为了一体。
jaden摘下头盔,疾步上前,与这位神秘对手打了声招呼:“hey!”
他自我介绍了一大堆自己过往的辉煌战绩,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同他结交,也隐隐透着不甘示弱的傲气,最后才用英文问出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:“你是谁?哪个车队的?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赛场上遇到过你?”
他面前的男人,脸隐在头盔后看不清,身姿挺拔,红白撞色的赛车服在雪山的背景下醒目出挑。
对方很快地握了下他的手又松开,声音沉沉,言简意赅:“d。”
一个音节,便让jayden僵在原地,满脸不可置信。
眼前这人,竟是他曾经心心念念想要一较高下的宿敌。
d,这个名字在赛车界是一段传奇。年少成名的天才,在f1赛场上用短短几年就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,却因一场意外,重伤退役,从此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。
明明已经离开赛场几年,可是这个人,他在单眼视力不够优秀的情况下,仍在能见度极低的山间雪雾里,一骑绝尘,以绝对实力碾压全场。
这份天赋,这份能力,恐怖如斯。
不远处,钟见澜早已激动得红了眼眶,三步并两步冲上前,一把抱住迟渡,赞不绝口:“太牛了!太厉害了!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比赛,尤其是你和jayden那段弯道缠斗,最后直接甩开他一大截,太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了!”
钟见澜身后,排位第四名的车手正茫然看向自家经理,他们的经理,还记得自己是哪支队伍的吗?
钟见澜松开他,不甘心地叹惋道:“真是太可惜了,d。你的天赋无与伦比,可惜现在国际赛事的体检标准太严格了,不然凭你的能力,何愁不能登顶……”
这话是不争的事实。尽管迟渡已经在车坛历史上留下了名字,天才车神d,一个太过璀璨又太过短暂的神话。他的崛起像一颗突然出现在夜空中的超新星,光芒刺目得要所有人退避仰望;他的坠落又像那颗星遽然坍缩,留下一片令人怅然若失的虚空。至今还有大批粉丝对他念念不忘,各个赛车论坛、赛事新闻的评论区,总能看到和他相关的留言。
迟渡立在海拔两千多米的伯尔尼纳山口,山谷里仍有淡薄的雾气盘绕。他的右眼不曾受伤,视力依然卓绝超群,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动态视力。
他微眯起眼,视线掠过渺茫幽寂的山坳,穿过风中飞舞的旗帜和扬起的尘土,穿过一切无关紧要的纷扰,精准锁定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。
护栏之外,那个人站在白花花的阳光底下,晒得久了,白皙的皮肤透着红,柔软光洁的面容,好似欲融的雪一般。
她双手捂着心口位置,仿佛在按住一颗随时会跳出来的心脏。秀丽的脸上,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亲眼见证奇迹的喜悦,有被震撼到失语的惊愕,还有一种翘首以盼、焦灼等待的神色。
他专注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,周身那股赛时的凛冽杀伤力,顷刻间尽数化作温柔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安宁又满足的笑。
他一点都不惋惜,因为——
“我已经赢到了,我这辈子最想要的。”
钟见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那个站在护栏后面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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