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探监(1 / 3)
迟渡以为,宋云今会有很长一段时间,走不出那天的阴影。
毕竟他从救援直升机的舱门跃下时,第一眼看见的宋云今,是空前未有的脆弱和绝望。
他自愿步入薛拓设下的圈套那一夜,薛拓指使手下强行按住他,给他注射了镇静催眠药物,将他送回了最初的接头点。生平头一遭,他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,恨自己没能将她从魔掌中救出。
薛拓这次是起了杀心,有备而来,动用了所有隐蔽手段。迟家与温氏尽可能调集了所有人力物力,翻遍了近海的每一片海域,排查了每一艘可疑船只,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寻不到。
正当所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,案件毫无进展时,这桩绑架案的突破口,竟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兰朝还。
他与宋云今人尽皆知的敌对关系,在这件事中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,能让薛拓放下戒心。薛拓想当然地以为,兰朝还是背着自己的父亲,想来亲自了结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“姐姐”。
他的手表里藏了一枚精密的微型定位器,可薛拓的船上装有特殊的屏蔽仪。加之船只早已驶离近海,闯入了公海。他们的人费了很大功夫,才从层层干扰中捕捉到那微弱的信号。
等锁定那艘隐匿在深海中的船只位置,救援队伍全速赶至,还是晚了一步。
直升机悬停在甲板上空,螺旋桨飞速转动,搅得四周空气都在震颤。机身尚未平稳,迟渡无视飞行员的警告,抓过绳索,强行从高空跃落。
双脚落地,他踉跄着站稳,入目是一片狼藉,和两个依偎在船舱边的身影。
宋云今和兰朝还都在为兰逢钰守孝,因此都穿了一身黑衣,在碧水蓝天的包围中,格外肃穆。远远望去并无异样,可走近了,迟渡才看清,浓稠的鲜血正从两人身下无声无息渗透开来,铺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他疯了一般冲上前去,急切地想要查看宋云今的伤势,问她哪里受伤了。
可宋云今只是抱着怀里的人,将耳朵贴近那个人的唇边,仿佛在聆听什么,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。直到迟渡紧张地问了第二遍,她才抬起一张脏兮兮、全是血和泪的脸。
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,迟渡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。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绝望无助、黯淡无光的神情。
她的瞳孔里没有焦距,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,颤声问:“医生呢?”
迟渡还没来得及回答,她却像是突然从混沌中惊醒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。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,听得人肝肠寸断:“医生!有没有医生啊!!快救救他!!救救我弟弟!”
她怀里的兰朝还,安安静静地靠着她,眉目舒展,脸蛋干净白皙,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,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仿佛在做一场很甜很长的梦。他的左手被宋云今紧紧攥在胸前,右手沾满了鲜血,无力地垂落,指尖微微蜷曲,再无动静。
紧随迟渡之后,医护团队迅速登船。
有医生提着急救箱跑来,蹲下身,先是摸了摸兰朝还的颈动脉,又伸手探了探鼻息,最后翻开他的眼皮看瞳孔。一系列检查做完,医生站起身,看向一旁的迟渡,面色凝重而惋惜,对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迟渡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宋云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也读懂了那欲言又止的神情。可她不愿意相信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小声请求着:“救救他啊……他刚刚还在和我说话呢,就刚刚,他跟我说话的时候,我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了,马上就要得救了……”
医生于心不忍,却也别无他法,只能说:“宋小姐,请节哀。”
直升机桨叶卷起海上的风,她耳朵里轰隆不止,蓄满泪水的眼睛模糊了一片。那种明明已经目睹结局,却还是不敢置信、不愿接受的窒息般的悲痛,彻底泯没了她的心。她握着兰朝还的手,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怎么能跟她说节哀?
她浑浑噩噩地坐在原地,意识模糊飘散,不知今夕何夕,不知身在何处。惶惑昏沉间,她缓缓抬起头,先是看向离自己最近,满眼心疼,想碰她又不敢碰的迟渡,然后望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天空中,十几架救援直升机正陆续聚集,旋翼转动,遮天蔽日。海面上,温氏的巡航船船队层层包围,汽笛声低鸣。他们倾尽了所有搜救手段,空中海上,布下天罗地网,终于找到了这里。
可为什么,偏偏就差了那么一步?
她低下头,重新看着怀里如同安然睡去的兰朝还。不久前,他还能言善辩,牙尖嘴利地讽刺她;用精湛的演技蒙骗过薛拓的眼睛,找准时机威胁坏人,在枪口下救了她。<
这个全世界她最讨厌,也是全世界最讨厌她的人,永远不会醒来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后,宋云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下一秒,泪如雨下。她再也无法压抑的悲痛欲绝的哭声,放肆而出,却被四周奔涌澎湃的海浪声渐渐掩盖。
-
被绑架了两天,获救后在医院里住了两天,第三天,宋云今坚持要出院。
她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,看着吓人,其实只要悉心调养、按时换药,就能慢慢恢复。骨折的右脚脚踝,打了石膏固定,要坐一段时间的轮椅。
相比起身体上的伤痛,她的心理状态更让人放心不下。
遭遇过绑架的受害者,很多人都会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,更何况她还亲眼目睹了兰朝还的死亡。
迟渡原本也担心这一点。可当他赶到病房,准备劝阻她出院时,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和以往毫无二致的宋云今。
两天前那个在船上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全世界都随之崩塌的女人已不复存在,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、理智果决、手段厉害的女总裁,眉眼间不见半分脆弱,只剩风雨沉淀后的平静与坚定。
她只用了短短两天,就疗愈了自己身体和心灵上的伤口。
行动不便,她便学着操控轮椅,不过两日,已能熟练地进退转向。
迟渡知道自己拦不住她,她决定的事,没人能改变。男人只能在她的轮椅前蹲下身,阻住她的去路,像一只温暖的大狗狗,两手搭在她的膝盖上,不言不语,一双星星眼满是担忧地看着她。
她知道他的意思,摸了摸他的脸,轻轻一笑:“相信我,别担心。”
“有些事,必须我自己去做个了结。”
-
没有人知道那艘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,宋云今对那段经历缄默不语。
这起案件,最终被定性
为恶性绑架事件。
主犯薛拓畏罪坠海,受害者兰朝还不幸身亡。那个烟嗓大叔,宋云今念及他没有真正伤人,网开一面,劝他自首。他最终因认罪态度良好、情节较轻,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。
至于那三名雇佣兵,早已偷渡出境。不过凭借迟家在海外盘根错节的势力,要寻到他们,不费吹灰之力。迟霈下令,悄无声息地了断他们。
起初,迟霈认为宋云今太过凌厉强势。像她这样唯利是图、自我主义的女人,关键时刻也许会为了自保,牺牲身边一切可利用之人。也正因如此,他一直不赞成迟渡剃头挑子一头热,一头栽进这段不对等的感情里。
可这场绑架风波,颠覆了他的看法。
即使深陷险境,她依然拼尽全力护着自己所爱之人,硬生生扛到救援赶来,还抢在法律审判之前,亲自了结了穷凶极恶的薛拓。这份难得的胆识与情义,让从前对她颇有微词的迟霈,有所改观。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