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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小树(1 / 6)

迟宗隐当年找回来的,有五个孩子,四男一女。

若按年龄来排,迟霈并非长子,而是次子。迟渡也不是幺子,而是第四子。

如今留在迟家的,就只剩下迟霈和迟渡。

究其原因,迟宗隐不养废物,哪怕是自己的骨血也不例外。各人对“废物”的定义很宽泛,在迟宗隐这里,凡是对他没用的,都是可丢弃的。

如同搜集分散遗落在世界各地的宝物,迟宗隐当年命人大费周章把这些孩子一一找回来,不是为了和他们联络失散多年的父子感情,而是将他们统一养在昙城郊区的虞山别墅里,交由各自的管家和老师教引学习。

他自己一个月也未必会在虞山别墅里露一次面。

大到学识洽闻,小到饮食起居,他们被严格拘束在精英教育的程序框架中,依据财阀继承人的模式培养。

凭迟宗隐在商界如雷贯耳的“暴君”之名,可以想见迟家的后代家主培养计划,该是何其惨烈的地狱模式。

把整个山头圈进园苑的虞山别墅中,不定期会迎来不同主题的高难测试,采用积分制考核。遵照优胜劣汰原则,那些没有通过考验的孩子,是不被需要的劣品,落得被驱逐的下场。

淘汰到最后,只剩了和迟宗隐性格品性、处事作风等各方各面都最相像的儿子迟霈,以及最不相像的迟渡。

不相像,并非不优秀。

事实上,从学业到马术等各科考试,迟渡与迟霈都不相上下。其中不能忽略的一点是,他比迟霈小了六岁,却跟得上与兄长同样的进度。

林林总总,他们二人都难较高下。然而最终,还是迟霈略胜一筹。

原因是迟霈做到了面面俱到,没有短板,迟渡却有一点屈居人后,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——

他从他那个身份微贱,不登台面的母亲身上学来的卑下习气,实在不成气候。

生物解剖课上,连比他年纪更小的幺妹,都拿得稳手术刀。面对冰冷实验台上被注入麻醉针剂固定住四肢的兔子,他却说什么都下不去手,宁可得到一科零分,被关进反省屋断水断食。

别墅的地下室,用来施行惩罚的反省屋,不是黑暗潮湿的小黑屋,相反,是一间天花板上布满大功率强光灯,光照明亮到灼目的空旷白色房间。

用审讯犯人的方式,让人在缺乏食物水源和睡眠的情况下,在每分每秒的时间流逝中,清醒地感受被无限拉长的煎熬和痛苦,逼得人精神崩溃。

两天两夜后被放出来,小小的人站都站不稳,渴到嘴唇干裂出血,眼下透出乌青。饶是如此,在下一堂解剖课上,迟渡依然不知悔改地重蹈覆辙。

他那时小小年纪,已经有一身磨不断的硬骨头。

迟宗隐人虽不在别墅,但遍及别墅每个角落的监控,和随时向他汇报情况的下属眼线,都能确保频繁往返天南海北,处理海内外市场事务的他,不错过这场残酷淘汰赛的每一个精彩瞬间。

每次测试的最后一名,会被强制关进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反省屋。

那里空无一物,如同被关在世界尽头的囚笼,如何叫喊发泄,大哭大闹,跪地乞怜都不管用。不给食物和水,生理上的虚弱会根株牵连到心理防线的崩塌,直到奄奄一息才会被放出来,又立刻有家庭医生为其医治。

想要远离那个雪白的梦魇,就只有在下次测试中打败自己的兄弟姐妹,才可以暂时解脱。

用非人的手段折磨自己的亲生孩子,看他们从初入别墅时,用充满好奇探寻的目光观察彼此,初步熟悉后还会善意地互相帮扶,到最后转变为阵营割裂的敌人。

在心智还未成形的少年阶段,就迫使他们过早地接触成人世界的暗黑厮杀,并且完全不在乎这种熬鹰式的训练模式,极大可能会给他们造成永久性的心理创伤。

迟渡是这五个孩子里,唯一一个扛得住反省屋惩罚的人,却偏偏是为了实验兔子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,并且为此执迷不悟,屡教不改。

身为这场残酷实验的幕后掌控者,在迟宗隐看来,这个小少年的本事完全没用在正道上。

一方面,他欣赏这个儿子的聪颖才智和天赋异禀。

相较其他四个参照对象,迟渡走得最快也最稳。他学习能力惊人,身体素质远超常人,格斗力量在实践中逐步凝练成形,对速度与精度的掌控更是达到了巅峰水平。

迟宗隐最初懒得去记他们的名字,索性给五个孩子按年龄排序编号,视他们为实验体。

他喜欢这个四号孩子的眼神。

不是任人屠戮的羔羊的眼睛,而是未经驯化的兽,毫不隐藏内心深处锐利而狰狞的动物性,流露令群兽慑伏的威权。那种幽暗冰冷的碾压、吞噬,令人生出黑暗中悚然骇异的被窥视感。

然而这个各方面体能天赋都得天独厚的孩子身上,矛盾地存在着他痛恨的另一面。

这些突出的优势,都抵不过他从他母亲身上沿袭来的最无可救药的,也是迟宗隐一贯认为一个人的品格中最为不堪的一点:懦弱优柔。

他可以为了一只瘸腿的野麻雀,和管家斗智斗勇,居然能在二十四小时监控不间断运行的监视范围里,在用人们这么多双眼睛下,将那只从花园里捡回来的半死不活的小玩意儿,藏得严风不透,也是他有本事。

一个合格优秀的继承者,想要保住背后的家族长盛不衰,在瞬息万变的资本市场中引领财富的保值增值,镜头前的姿态尽可以温文懂礼,但商海之中的杀伐决策,需要冷硬、薄情、无义,最忌讳的就是不合时宜的怜悯和心软。

钱权博弈,犹如斗棋,一子失着,便会满盘皆输。<

情感是最无关紧要的累赘,可以消遣,可以调剂,但绝不是迟渡这样,整日里把小聪明都用在

养兔子养鸟上,心慈手软,不长志气。

基于此种种,迟宗隐最欣赏的,是他;最嫌恶的,也是他;可最丢不开的,还是他。

接班人中,迟渡第一个脱颖而出,得到迟宗隐的特别关注。最初并不是因为他头脑天才,或有什么过人之处。

仅仅因为他的命格。

没错,命格。

正是这种不可理喻、玄之又玄的东西。

迟宗隐有位私人风水师,年轻时拜师入道门,法号镜观,学易经占卜,懂风水,会相学,通八卦,在昙城富商政界圈颇有盛名。

因其料事如神,十言九中,且只渡化有缘人,遇到无缘之人闭门谢客,重金也不得请出。声名远播后,还有专程从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慕名前来拜访的华裔善信,上香参拜,视他为座上宾,请他指点迷津,化解凶煞。

这位镜观大师早年给迟宗隐批有一句谶言,说他贪财而招灾,五十五岁之后必引殃败,衰则彻骨贫寒,且有牢狱之灾。如能度过此关,则显富无伦。

后来又替迟宗隐寻回来的这几个孩子都卜了一卦,算出迟渡的生辰八字,乃金神贵格。金神喜见财,行财运则发,且他的四柱中同时带有羊刃七杀。羊刃驾杀格局,是富贵罕有,福寿无疆之命。

大师言,迟宗隐八字水旺又见木,必要以金制木以存土。且他命带魁罡,霸道之星,婚姻不顺,克妻克子,然逢金运显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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