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标本(1 / 2)
宋云今走出房间才发现门口有保镖。
也不太像是保镖,看起来是办公室里做事格外雷厉风行的类型。
男性,个子不高,短发,精瘦,戴黑框眼镜,看不出年纪,猜测总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,不言不语时看着有些愁容满面。
那人静静守在门外,也不敲门,不知等了多久,一见她穿戴整齐出来,恭谨地折下腰去,开口第一句话便说,我家先生邀请宋小姐会见一面。
不必指名道姓,宋云今也知道这里指代的“先生”,没有旁人,必定是这艘邮轮如今真正的主人迟霈了。
对方的礼貌用语是“邀请”,但宋云今除了赴约,并没有别的选择。
跟在这位引路人的身后,宋云今状似无意地问起,昨夜送她过来的人去哪了。
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回身对她略低了低头,不作声,一副无可奉告的高冷模样。
出了房间,又被人领着走了一段路,宋云今才后知后觉这里和她先前在邮轮上见过的景象,都不太一样。
此地的走廊,远比她见过的船舱走廊要宽敞许多。雕塑感褶皱的不锈钢镜面立柱,支撑起内部巨大深广的空间感。沿路交替摆放的一个个黄铜石材底座的低反射玻璃展柜里,皆是鲜活若生的动物标本。
穿行其中,像穿梭在诡秘而谲怪的峡谷丛林之中。
头顶的射灯大放光明,粲然炫目的光圈里,有展翅的白头海雕,翼展长达两米,锐利的脚爪紧紧扣在一段枯枝上;有尾屏华丽如披帛,根根羽毛如同织锦呈现出渐变蓝绿色的绿孔雀。
往深处走,黑天鹅、苏门答腊犀、科莫多巨蜥、尼罗鳄……从鸟类、哺乳类,到两栖爬行类,想得到想不到的,世间珍禽异兽,尽归于此。
一只只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逼真形态,目不暇接,叫人瞠目结舌。
即使是身为百兽之王的孟加拉虎,也不过是这里不足为奇的一件藏品。
猛虎昂头弓背,一身黄褐相间的皮毛斑斓光亮,被关在四面玻璃匣中。金黄虎眸虎视眈眈,张口咆哮的凶悍之相,永恒静止在了时间里。
明知是气势唬人的死物,然而只是看着,都会感到原始的胆颤和毛骨悚然,激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。
宋云今丢失了自己昨晚被迟渡抱上楼的一段记忆,今早醒来,还以为身在15层的某间陌生套房。
是直至此刻,在这条走廊上放眼望去,不可胜数、浮夸震撼的猛兽标本,其中不乏世界各国国家级博物馆都罕见踪影的珍稀和濒危种,提醒了她。
这里,恐怕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。
-
迟霈在这条走廊尽头的书房等她。
秘书模样的男人将她引至书房门前,为她开门后,便停在门口止步不前,待她进去后又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。
公海之上,犹如一座漂浮宫阙的豪华巨轮正平稳地破浪前行。船体建造得雕梁画栋,极尽奢华,层层叠叠的甲板像重檐庑殿顶,灯火点亮,金碧辉映,已经让人见识过昙城迟家的财大气粗。
然而,和严令禁止外人踏足的16层一比,楼下那些雕虫小技,未免显得有些不够看了。<
且不说一门之隔的地方琳琅满目馆藏的珍禽标本,就拿这间书房来说,宋云今自小跟在外公身边见惯了文物古董,耳濡目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,看得出博古架上随便一个青瓷瓶,拿出去都是拍卖会上压轴、价值难以估计的珍品。
屋子深处,吸引她视线的,是一面动用了数十万片玛瑙、琥珀、黄金和银箔制成的凤凰朝佛壁画,吉光片羽,皆是金玉珠贝。
整面墙壁隐隐流动着霞明玉映的光彩,像一片金线织造的云影,堂皇地覆盖在桌后低头看文件的年轻男人身上。
他穿精良考究的巧克力色全手工缝制西装,外套和领带都没加身,只穿一件白衬衫和青果领单排扣马甲,容貌俊美,黑发利落而有型,低调随性之余,一股萧疏轩举的气质风度。
迟霈分明听见了开门的动静,却依旧置若罔闻地端坐原处,头都没抬,一只骨节好看的右手,握着万宝龙1912传承系列的红蛇钢笔。
坐到他这个位子,待人接物已不必假以辞色。因此,迟霈的言语行动,丝毫不掩盖骨子里那股让人难以攀缘的倨傲冷漠。
晨起这个时间,赤红的旭日刚刚透出海平面,屋里紧闭的窗帘严谨地不漏一线天光。从群山淡影的白色陶瓷灯罩里透出的壁灯光线,如烛光般柔软安宁。
迟渡的肤色已经很白,身为他的兄长,迟霈还要更白一点,白到几乎没有血色,仿佛畏光的吸血鬼,只能长久地待在阴影里,照到一点阳光就会灰飞烟灭似的。
宋云今受邀前来,进门少说有五分钟了。
这位派头十足的迟大公子可好,直接把她当空气,垂着眼睛专心处理公务。
啧啧。
真没礼貌啊。
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。
毕竟是初次见面,不问青红皂白就指着门不客气地要她滚出去的神经病。
宋云今也不是善茬,无语至极地对他翻了个白眼。
见这位不懂何为待客之道的大少爷,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,她倒不肯委屈自己,不用他开口,她自个儿在书房里寻了把看起来很舒服的软包椅坐下。
良久的安静,无声的博弈。
室内冰冷昏暗的沉默取代了剑拔弩张的言语对峙。
只有银色笔尖上隽刻金色蛇首图案的钢笔,在纸上沙沙滑动,轻不可闻的摩擦音。
是他邀她来的,他不说话,她也决不肯先出声,免得自轻了身份。
迟霈很是沉得住气,被人毒哑了一样,愣是不开口招呼一句,宋云今自然不甘示弱。可是她越等,心中怒火越旺,真是见了鬼了,这个姓迟的摆威风给谁看?
她甚至都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过他,要换来他这样的冷脸相待。在此之前,他们只见过一面。那时两人都戴着面具,即便发生了摩擦,也是源于一场误会。
他不为自己当时的无礼和对她的冒犯向她道歉,还倒打一耙,专程把她叫过来坐冷板凳吗?
宋云今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,世间竟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。
她也有气性,这个冷板凳她坐不下去,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起身,把椅子拖到了他的办公桌前,大大方方换了个位置,和他面对面而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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