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假面(1 / 3)
连理树亭亭向上,硕大的树冠如绿海覆盖的浮岛。绿得喜人的叶片间,满枝金黄花朵,花瓣细细地飘着,像小雏鸟嫩黄的羽毛,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金色落花如丝丝星雨,光线昏暗的会场之中,唯独花瓣飘落的树荫下,被花色和水光映得明艳起来。
西装驳头眼别一支粉碧玺石上鸟胸针,黑色假面上勾勒着鎏金荆棘花纹,气质如同中世纪公爵一样高贵而神秘的宴会主人公,亲自走到了她面前,欠身邀请她赏光共舞一曲。
这样的画面,这样的待遇,不用想也知道要引来多少人的艳羡。
宋云今身处漩涡中心,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,感受到了赶鸭子上架的无奈。
她听不懂西语,但
能读懂他的手势。
宋云今此前与迟霈并无半分交集。
迟家在昙城势焰熏天,势力大到作为当地各大财团幕后的实际掌管者,却能在情报灵通的媒体小报中隐姓埋名,完全隐匿声迹。
迟宗隐想要护好儿子的隐私,更不在话下。直到日前,迟宗隐突然在圈中宣布引退,这才将这个儿子推出来,引荐给上上下下所有人。
昙城豪门众多,迟霈是二代圈中横空出世的太子爷,身份贵重得不一般。
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这样年轻,迟宗隐竟放得下心要把整个迟家,也就意味着是整个昙城,金山银山钻石山,没有任何过渡,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他手上。
这么大胆突兀的决策,自然引起众人费解和纷议,揣测这个接权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宋云今不在乎他有三头六臂还是第三只眼,倒是挺羡慕和佩服迟霈同她差不多的年纪,便有了大权在握的资格和魄力。
今日初见,虽还没见着脸,却已知他是个极其沉得住气、极其固执和掌控欲强的人。
她一秒不答应,他就始终保持着欠身致礼的姿势,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一直朝她伸着手。
这样的人,往往记仇。
和迟家结怨,对她并无半分好处。衡量利弊后,别无他法,宋云今只能答应了他,抬起手,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。
他手套的皮革鞣制得很软,应是量身定做,与手掌贴得严丝合缝。
被他握住指尖轻轻往怀里一带,男人有分寸地揽住她的腰身,绅士体贴的声音低低滑过她耳侧。
“不要紧,我会带着你。”
这是在回复她之前托侍应生转告的那句不会跳舞。
他的音色很特别,也很抓耳,低沉浑厚的男低音。
低,但不哑,醇得勾人。
宋云今还以为这位少爷只会说西语呢,没想到他中文说得这么流利,没有一点奇怪的口音。
听说迟霈幼年是跟着母亲在西班牙生活的,母语就是西语,后来长大了,迟宗隐才把这些流落四海的孩子带回自己身边。
迟宗隐在商界是个守土拓疆的传奇人物,迟家到他手上之前,远没有现在的体量和地位,是他踏着不知多少竞争者的尸骨,将迟家推上了不可企及的高台。
他的能力手段无人可比,又有一副铁石心肠,除了金钱利益,眼中没有半分人情。与此同时,他又十分迷信。
做生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,尤其是老一辈。富豪们注重家宅风水,连祖坟迁址都必须选个吉利日子,请大师到墓地现场勘查风水。
不少富商在做大项目前,必要进行祭拜占卜仪式。甚至因风水大师一句话,把办公楼拆了重建的人都有。连办公室门窗的朝向,器具的摆设,都有一套讲究。
迟宗隐在迷信风水玄学这块,可谓登峰造极。
年轻时,他听从一位老道的说法,说他八字伤官为忌神,若娶妻,妻当克他。他果真就一生未娶,虽终身不娶,却不影响他四处留情。<
他自己便是一家之主,无人撼动其地位,自然不必遵守寻常的豪门世族约束子女的规矩,即乱搞男女关系可以,底线是不能搞出私生子。
迟宗隐没有底线,不在乎有没有孩子。反正他有的是钱,留不留下孩子看女方自己的决定。他循例会给一笔安抚费,孩子他懒得养。
跟他这种人谈父爱亲情,伦理纲常,如同要求野生动物遵循人类社会的道德标准,是异想天开。
外界说迟宗隐是十年难一遇的商业奇才,并非言之过誉,他同时也是最嚣张的恶徒、最凶横的疯子。他没有常人的同理心,残酷冷血,一代枭雄。
这样的人,心中怎会有一星半点的舐犊之情。
他对自己的血脉不管不问。直到有一年,正值壮年的迟宗隐忽然生了场怪症重病,当时世上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来了也束手无策,药石无医。
靠着ecmo吊着命,鬼门关来来回回走了几遭,一只脚都踏进去了,阎王硬是不收。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迟宗隐,这会儿才想到自己应该有后,于是火急火燎安排下属满世界找自己的孩子。
孩子出生和长大,他这个生理学父亲,没有一秒钟的参与。为了夺回这些孩子的抚养权,他的手段是一以贯之的简单粗暴——砸钱。
百万不够就千万,千万不够就上亿,在迟宗隐看来只是一张张数字长短的支票,却是足够正常人糜费一生的财富。
他用他最不缺的东西,动摇了那些可怜的单亲母亲的意志,去换取她们最珍贵的宝贝。
迟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十岁时被迟宗隐派私人飞机从巴塞罗那接回了昙城。
经过十数年外界不知详情的培养,如今,迟霈正式从他的父亲迟宗隐手上,接过了迟家的大权。
脑中组合着这些搜集来的有限的资料,宋云今不免走神,发现的时候已经踩了他好多脚。
耳边,圆舞曲优美而富于变化的旋律轻快流淌。当迟霈扶着宋云今的背,开始随悠扬的乐声换步、摆荡、转体时,他们的周边,相继有人也拥着舞伴滑入了舞池。
淹没在结伴起舞的人群中,身边各种面料的各色裙摆如悠游的烟霞,贴近、分离,一条条华美重工的飘逸裙裾,旋转起来如繁花般次第盛开。
隐身在里面,宋云今屡屡失误也不再那么扎眼。
她回过神来,见迟霈一直不作声,默默忍受着她磕磕绊绊踩了他的脚若干次,不禁尴尬道:“抱歉,我真的不会跳舞。”
对方哪怕戴着几乎罩住全脸的面具,也能让她感知到面具后那束专注凝视她的目光,是温柔的,无害的。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