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谶言(4 / 4)
天空墨蓝,墨色浑浊、晦暗,月亮隐去踪影,云层之下渐渐飘起了细如盐粒的雪。街边的云杉披着雾凇,绿色植物的气息甘涩轻盈,潮湿地漫过来。
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,瀑布层层飞流而下到池中,g弦上的咏叹调声声如诉,在安静的夜空中回荡。
这一晚上,千回百转,一波三折,让她不禁怀疑,难道港城就这么小,怎么哪哪都能遇上和她有一段渊源拉扯的人。
先是在df的地下停车场被人砸了车,怨毒咒骂。
再是湛邰浥说她手段酷烈,是能把对手气进急救室的“女魔头”。
又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邓一萝,本是无忧无虑倍受宠爱的小公主,因为家里的公司被她整得要面临法院的破产审查,才有了被迫来相亲的伤心遭遇。
一系列事件,都像是由她引起的蝴蝶效应。
宋云今想起楼祖明在她的汽车上涂画的那些诅咒,其实都是些陈词滥调。
法治社会,他们斗不过她,看不惯她,又干不掉她。奈何不了她,只能嘴上逞强,说她将来会有报应。
报应,这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了。
她一直认为这是失败者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。毕竟只有现实里无力反抗的人,才会寄希望于一种神秘的非自然力量,给予自己的对手惩罚,荒谬又可笑。
宋云今想得入神,没注意脚下,广场地面上有一块边缘翘起的破损瓷砖。迟渡及时伸手揽过她的腰,带她绕开,让她避免了被绊倒。
她回过神,像是突发奇想,寒冷的天气里,沾雪的睫毛扑闪着划过她被北风吹得湿红的眼尾。她开玩笑一般,语调轻松地仰头问身边人:“你说,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报还一报?”
如果有,那她为了往上爬,这一路不知踩了商海里多少人的骸骨作垫脚石,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了。
他回望怀里的她,眸中明明灭灭的光,情绪不明。
方才听邓一萝哭诉的那番话,提取一下重点信息,他很容易就知道了宋云今的表情发生微妙变化的原因。
追本溯源,这件事的起因,是宋云今和邓氏企业的纷争纠葛。
今晚本来是想找个安静隐秘的地方,让她可以暂时抛开工作,放松一下的,岂料会发生这么多事。
听她有此问,他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酸软,很轻地叹气,小心翼翼又满含愧疚地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。
“我命硬。”
她没躲,被他亲得眨了眨眼,不解其意:“嗯?”
他牵过她冻得冰冷的双手,十指收拢包住,用自己的体温替她焐暖,表情和语气皆很淡然,但字字分明:“你的报应,我来偿。”
风雪空旷,空气凝滞。
宋云今在一片寂然纷飞的薄雪里微微睁大了眼。
他说得那样认真,意气自若,绝非随口一说。
世间一片冰雪覆盖的纯白,而他仿佛迎着满殿神佛盟誓订约,虔诚至极。
空中的雪落下来,他的衣服上一点一点开始有水的痕迹。音乐喷泉变换的暖色系柔光烘软他的眉眼,令他的面孔看起来更像瓷白的玉,睫羽投下淡青色的阴影,周身的氛围温柔得无知无觉。
她本以为他会安慰她别乱想,开导她,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报应一说,让她不要担心。<
而他的回答却是,不管这世上到底存不存在报应,就算是有,他来替她受。
宋云今心头一瞬震颤。
如山崩海啸。
为他不假思索的承担。
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不信这些。
本质上,她根本就不信命,不信命中有时终须有,命中无时莫强求;不信迟宗隐推崇的,风水大师所言的“金神贵格”之说,一个人的命格能旺另一个人的运势,替他消灾解难云云。
在她看来,这都是人类装神弄鬼的胡编乱造,神棍敛财的手段。
虽然她偶尔也会叫他“小招财树”,可那并不是出于相信有迟渡在身边,真的能助她行财运,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罢了。
这世上,若果真有因果报应这回事,又怎会有代偿一说。
她自没当真,笑一笑,明白他有这份心,为之触动也只是一瞬间的情绪,听过就算了。
彼时的宋云今,是真的没有想到,迟渡的这句话,来日会如谶言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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